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将两人让进屋里。屋子还是旧时格局,但家具显然换过,更显温馨实用。王大娘抱着孙子,忙不迭地要倒茶,被绒柒接过手。
“大娘,您坐着,我来。”绒柒熟练地找到茶壶茶叶,仿佛从未离开。
“哎,好,好。”王大娘坐下,依旧不错眼地看着他们,感叹道,“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你们走后没两年,我那儿媳就给我添了这个大胖孙子。”她爱怜地摸了摸怀里娃娃的头,“他爹娘在镇东头开了个豆腐坊,忙得很,孩子就多半在我这儿。一转眼,这小皮猴都会走路叫人了。”
她说着,又看向希钰玦和绒柒,眼中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与一丝好奇:“你们呢?这些年……过得可好?成了亲没有?有孩子了没?”问题直白而家常,却让绒柒脸颊微红,偷偷瞥了希钰玦一眼。
希钰玦面色如常,语气温和:“劳大娘挂心。我们一切安好,已成道侣。暂无子嗣。”他回答得简洁,却承认了“道侣”身份,这在凡俗看来,便等同于夫妻。
“成了道侣好!成了好!”王大娘欣慰地点头,又看了看绒柒红扑扑的脸,笑道,“我就说嘛,当初看你们俩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别看阿玦小子话少,眼里可全是你这丫头!现在好了,名正言顺了!”她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这些年外面乱,听说打得很厉害,你们……没被波及吧?”
绒柒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希钰玦平静道:“略有些波折,但已无碍。此地似乎未受太大影响?”
“可不是嘛!”王大娘拍着胸口,有些后怕,“听说远处有些城镇村子遭了殃,可吓人了!咱们这儿偏,又有条老河绕着,镇上几个老猎户和那庙里的老道长有点本事,组织大家守得紧,侥幸没让那些可怕的魔物进来。就是粮价涨了些,日子紧巴点,但人没事就是万幸!”她显然并不清楚眼前两人在那些“远处的可怕战斗”中扮演了何等角色,只将他们当作曾经避居于此、或许有些本事的年轻夫妻。
闲谈间,时光仿佛倒流。王大娘问了他们这些年的去处,希钰玦只含糊说四处游历,做些小生意。大娘也不深究,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镇上的变化:东头李家的儿子考中了秀才,西街赵寡妇的铺子生意越发红火,当年总追着绒柒要糖吃的鼻涕虫阿毛,去年也娶了媳妇……
絮叨平凡,却充满了真实生活的温度。那胖娃娃在奶奶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伸手去抓绒柒垂下的发梢,咯咯直笑。绒柒忍不住逗他,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令人舒适的月华暖意,那孩子笑得更欢,竟伸手要她抱。
王大娘有些不好意思,绒柒却欣然接过,小心翼翼地将那软软的小身体抱在怀里。孩子身上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依赖地靠在她肩头,让她心中某处柔软得一塌糊涂。她看向希钰玦,希钰玦也正注视着她和孩子,紫眸深处漾开极淡的、柔软的波澜。
傍晚时分,王大娘的儿子儿媳收摊回来,又是一番惊喜与热情挽留。小两口朴实憨厚,对希钰玦和绒柒十分尊敬。晚餐是简单的家常菜,却充满了人情味。希钰玦和绒柒没有推辞,留下了用了饭,还送了孩子一块能安神定惊的普通暖玉作为见面礼——这在凡人眼中已是贵重,却不会引人怀疑。
夜幕降临,星河初现。婉拒了王大娘留宿的盛情,希钰玦与绒柒告辞离开。
走在寂静下来的小镇街道上,两旁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绒柒紧紧握着希钰玦的手,心中感慨万千。
“玦,大娘还记得我们……真好。”她轻声说,“好像……我们真的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现在回家了。”
“嗯。”希钰玦应道,抬头望了望小镇上空那片安宁的星空,“有些东西,不会因为时间或纷争而改变。”
比如这人间炊烟,比如故人惦念,比如……他们掌心相贴的温度,与此刻心中充盈的、平淡却真实的暖意。
重游故地,见故人安好,儿孙绕膝。这凡俗间的重逢与安宁,或许比任何奇景秘境,都更能抚慰他们经历血火、渴望归依的灵魂。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但至少此刻,他们知道,在这广袤三界的某个小小角落,有一盏灯,一份牵挂,永远为他们而留。
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