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溪镇后,希钰玦与绒柒的行程多了几分谨慎。他们不再仅仅追逐奇景美食,也开始有意识地留意沿途村落城镇的“气息”。绒柒将月华之力的感应催发到极致,如同最精密的探测法器,过滤着空气中可能存在的任何一丝不谐与污秽。希钰玦则更多以法则层面的感知进行宏观探查,寻找能量流动的异常节点。
这般行走了月余,虽又发现并暗中处理了两处极其微弱的魔气残留(似是之前大战波及或小股魔物溃散遗留),却并未再遇到如清溪镇那般成规模、有组织的隐蔽侵蚀事件。似乎那真的只是一个孤立的“试验”。
紧绷的心弦稍松,但他们并未放松警惕。这一日,他们来到了一片位于群山环抱中的广阔盆地。此地土地肥沃,水网密布,村落星罗棋布,被称为“翡翠原”。时值春耕,田间地头随处可见辛勤劳作的农人,孩童在田埂上嬉戏,一派生机勃勃的田园景象。
他们在原上一座较大的镇子外,寻了处临河的僻静山坡暂时落脚。山坡上有一片桃林,正值花期,粉云如霞,落英缤纷,景色极美。绒柒很是喜欢,采了些新鲜的桃花瓣,说要试着酿桃花蜜、做桃花糕。
希钰玦由着她去折腾,自己则在桃林深处找了块平整的青石,盘膝而坐,继续推演他那关于“预警机制”的法则构想。他将神念与这片区域的地脉、水汽、乃至草木生灵的微弱气息相连,尝试编织一张极其细微、能感知“不谐入侵”的无形之网。这需要极高的掌控力与耐心,进展缓慢。
忽然,一阵与周遭和谐春景格格不入的、压抑而悲伤的呜咽声,顺着风隐隐传来,打断了他的冥想。
声音来自山坡另一侧,靠近镇子边缘的河滩方向。希钰玦眉头微蹙,神念如丝般探去。
河滩上,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跪在一座简陋的新坟前,肩膀耸动,低声哭泣。那坟茔没有墓碑,只插着一根简单的木桩。少年衣衫褴褛,身形单薄,脸上脏污,唯有一双眼睛,即使盛满泪水,也异常清澈明亮。他身边放着一个破旧的竹篮,里面有些刚采的、还带着泥土的野菜。
引起希钰玦注意的,并非少年的悲伤——乱世之中,新坟处处,并不稀奇。而是这少年身上,隐约散发出的、一种极其罕见的气息。
那并非灵力或妖力,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纯净”与“坚韧”。这种纯净,不同于月华之力的圣洁,更像是不曾被尘世污浊浸染过的山泉,清澈见底,却又蕴含着一种柔韧的生命力。更奇特的是,在希钰玦的法则感知中,这少年周身的“气”,与天地间流转的生机之气隐隐相合,尤其与不远处绒柒所在的、弥漫着淡淡月华与桃花清香的区域,产生着一种微弱的、正向的共鸣。
仿佛这少年本身,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亲和水、木、乃至光属性纯净力量的璞玉。
此时,绒柒也听到了哭声,放下手中的桃花瓣,疑惑地走了过来。当她看到那哭泣的少年,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的那种独特气息时,粉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经历过孤苦,懂得失去亲人的痛楚。而这少年眼中那种即使悲伤欲绝,也未曾被绝望与怨恨污染的清澈,更让她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亲近感,仿佛看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不,不完全相同,但本质上有相通之处——都是对“纯净”与“生命”的天然亲和。
“玦,他……”绒柒低声唤道,目光却未从少年身上移开。
希钰玦已来到她身边,同样注视着那少年。“‘净灵体’。”他低声吐出三个字,带着一丝罕见的讶异,“千万人中难觅其一。天生亲和水、木、光等温和纯净属性的天地灵气,心思澄澈者尤甚。修行相关法门事半功倍,且对污秽邪恶之物有天然的微弱抵抗与净化倾向。”
这种体质,若在灵气充裕、传承有序的大宗门,必是备受重视的核心弟子苗子。但在这战乱初平、仙凡混杂的偏远之地,却只能是个无人识得的孤儿,在亲人坟前无助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