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桃花源的时光,在簪花煮茶的寻常甜蜜中,悄然滑入了深秋。岛上的灵桃树依旧花开不谢,但海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天空显得更加高远湛蓝,夜晚的星河也愈发璀璨清冷。
绒柒近来觉得身子有些不同寻常的懒倦。起初只以为是秋乏,或是前几日尝试新阵法时消耗略大了些。她并未在意,依旧每日早起,打理灵田,教导守静,研究食谱与月华之力的新应用。
然而,这种倦意非但没有随着休息而减轻,反而日渐明显。清晨醒来时,偶尔会感到一阵轻微的恶心,食欲也不似往日那般好,面对平时最爱的桃花糕,竟有些提不起兴致。更让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情绪似乎也变得格外敏感,有时看着希钰玦在晨光中练剑的背影,或是守静因为一个修行难题而蹙眉苦思的模样,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没来由的、酸酸软软的暖流,眼眶都有些发热。
她将这些细微的变化藏在心里,没有立刻告诉希钰玦。一是觉得或许是修炼上的小问题,自己调整几日便好;二来……她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与隐隐的期盼,仿佛触碰到了一个巨大而甜蜜的秘密边缘,需要自己先好好消化确认。
直到这一日午后。
她像往常一样,在厅堂窗边为希钰玦煮茶。水将沸时,那股熟悉的、轻微的恶心感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她强自压下,手指却微微一颤,滚烫的水线偏离了茶壶,溅出几滴在矮几上,发出“嗤”的轻响。
一直看似专注于手中古籍的希钰玦,几乎在同时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瞬间苍白的脸色、微蹙的眉头,以及指尖那不易察觉的颤抖。
“柒柒?”他放下书卷,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绒柒连忙摇头,想扯出一个笑容:“没、没什么,就是刚才手滑了一下……”话未说完,那股恶心感再次上涌,比之前更清晰,她下意识地掩住了口,眉头蹙得更紧。
希钰玦身形微动,已从对面来到她身侧。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触及她肌肤的瞬间,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绒柒的手腕,比记忆中的触感似乎……更细了些?不,不是瘦了,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改变。他收敛心神,三指轻轻搭上她的脉门。
他的医术虽不及绒柒精研医理,但身为曾经的天道化身、如今的法则掌控者,对人体气血、能量乃至生命本源的气息流转,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以往,他甚少特意为绒柒把脉,只因她自身月华之力纯净强大,又精擅调理,气息向来平稳和畅。
然而此刻,指下的脉象,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那脉息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充满勃勃生机的“流”。这“流”并非独立存在,而是深深扎根于绒柒的生命本源之中,与她的气血、月华之力紧密相连,却又隐约自成一体,如同初春土壤下悄然萌发的种子,虽未破土,却已能感受到其内蕴的、不可阻挡的生命力。
更让希钰玦心头巨震的是,在这股新生“流”的气息中,他清晰地感应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一丝淡不可察却本质相连的法则烙印!那是源自他本源、经由最亲密的灵肉交融、与绒柒的生命精华完美融合后,诞生的全新生命印记!
一瞬间,过往数月间绒柒那些细微的异常——偶尔的倦怠、变化的食欲、情绪的微澜,甚至她身上散发出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愈发温润柔和的母性光辉——都有了最确凿无疑的解释!
紫眸中的平静骤然被打破,仿佛有星河在其中轰然旋转、碰撞!震惊、狂喜、难以置信、以及一股汹涌澎湃到几乎让他窒息的爱怜与责任感,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素来坚如磐石的心防。他握着绒柒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稀世珍宝般,倏地放松,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
“玦?”绒柒被他这罕见的、长时间的沉默和眼中那复杂汹涌的情绪吓到了,也忘了掩饰自己的不适,粉眸中流露出担忧,“你怎么了?我的脉象……是不是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