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暗沙骨笛

曾母暗沙的海水是墨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海沟像大地裂开的伤口，藏着数不清的秘密。秋龙站在科考船的甲板上，望着声呐屏幕上不断闪烁的异常信号，眉头拧成了疙瘩。屏幕上的红点密集如星，在海沟深处组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像是某种巨型阵法的轮廓。

“声呐探测到海沟底部有金属反应，”苏晴调出三维成像图，画面里的黑影足有足球场大小，“形状很奇怪，像是无数根铁柱插在海床上，顶端还连着东西，像是……骨头？”

老陈正用罗盘测量海气，盘面的指针疯狂转动，铜制的天池里泛起黑色的泡沫：“这地方的阴气太重了，比赵述岛的古井浓十倍。而且这阴气里带着尸臭和铁锈味，像是……沉船和尸骸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李伯蹲在船舷边，往海里撒了把糯米，糯米刚接触水面就沉了下去，连个涟漪都没激起：“老辈人说曾母暗沙底下有‘海眼’，是连通阴阳的地方。以前渔民在这附近打渔，夜里总能听到笛子声，跟着笛声走的船，从来没回来过。”

正说着，船尾突然传来苗家银饰的碰撞声。秋龙回头，见王娇凤提着个藤编箱子站在那里，靛蓝布裙的裙摆还沾着海泥，显然是刚从她的渔船上过来。箱子里露出半截缠着红布的东西，隐约能看出是管状，表面刻着繁复的花纹。

“娇凤？”王娇凤挑眉看向秋龙，银镯子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她拍了拍藤箱，“秋龙哥，这是从东南亚降头师窝里顺来的，九菊一派的‘骨笛阵’图纸，他们想用海沟里的沉船遗骸，布一个能引海眼煞气的大局。”

秋龙接过图纸，泛黄的宣纸上画着无数交叉的线条，交汇处标注着骷髅头符号，最中心的位置画着支骨笛，笛身上的菊花纹与之前见过的如出一辙。道教秘术里面提过一种邪术，能用万人骸骨炼制骨笛，吹奏时可引地脉煞气，当年他就是在云南边境破过类似的阵法。

“骨笛阵的阵眼必须用带有灵力的活物献祭。”秋龙指着图纸中心的骨笛，“九菊一派选在曾母暗沙，怕是想用水眼的煞气，配合骨笛引出海底的‘尸煞’。”

王娇凤突然掀开藤箱，红布下露出支成年人小臂长的骨笛，笛身泛着象牙白的光泽，上面的菊花纹是用朱砂填的，隐约能看到纹路里嵌着细小的骨头渣：“这是他们的‘母笛’，用二十四个婴孩的指骨熔铸而成。我在降头师的祭坛上见过，吹这笛子时，周围的尸体都会睁眼。”

话音未落，船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苏晴急忙跑到声呐屏幕前，只见无数白色的影子正从海沟深处上浮，在水中划出蜿蜒的轨迹，朝着科考船围拢过来。

“是‘水尸’！”李伯脸色煞白，指着舷窗外，“是当年沉船上的船员，被煞气缠了这么多年，早就成了凶物！”

秋龙探头望去，墨蓝色的海水里，果然漂浮着无数穿着破烂制服的人影，他们的皮肤像泡发的海带，头发在水中散开如网，手里还攥着生锈的锚链。最前面那具水尸的脖颈上挂着块铜牌，上面的菊花纹在海水中依旧清晰——是九菊一派的标记，这些水尸显然是被他们用邪术操控的。

“他们想用母笛指挥水尸撞船！”王娇凤突然将骨笛凑到唇边，指尖掐着个古怪的诀印，“《控蛊经》里藏着驱尸诀，我倒要试试，是他们的菊花咒厉害，还是苗家的咒语管用！”

她吹奏的不是乐曲，而是一串尖锐的音节，像极了某种鸟类的啼鸣。骨笛的孔眼喷出淡绿色的雾气，融入海水后，那些水尸的动作突然变得迟缓，有的甚至开始互相撕扯，显然是受到了两股力量的拉扯。

“有用！”苏晴架起破邪弩，箭簇蘸着王娇凤刚给的“驱尸粉”，一箭射穿最前面那具水尸的头颅。粉末在水中散开，水尸的身体立刻化作白色的泡沫，锚链“哐当”一声沉入海底。

老陈趁机在甲板上布下“锁海阵”，用七枚铜钱和桃木剑组成的阵法在船舷外形成淡金色的屏障，水尸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很快就失去了力气，漂浮在海水中不再动弹。

可海沟深处的水尸还在不断上浮，王娇凤的额角渗出细汗，吹奏的音节渐渐变得不稳：“母笛的力量快耗尽了，他们在海沟里藏了‘子笛’，至少有七七四十九支！”

秋龙记得道教秘术手札里的记载，骨笛阵的子笛必须用活人血喂养，而阵眼的母笛与子笛之间有血脉联系。他看向王娇凤手中的骨笛，笛身上的朱砂正在变淡，显然是子笛在反噬母笛：“把母笛给我！”

王娇凤没有犹豫，将骨笛递过去。秋龙握住笛身的瞬间，镇狱魂灯突然在眉心亮起，金蓝二色的光芒顺着手臂流入骨笛，那些嵌在菊花纹里的骨头渣开始剧烈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万物有灵，哪怕是邪物也有惧怕的东西。”秋龙将阳气注入骨笛，吹奏出与王娇凤截然不同的调子，这旋律里带着龙龟二气的温和力量，像是春日融雪，又像是晨钟破晓，“九菊一派用怨气养笛，我就用阳气净化它！”

骨笛的孔眼喷出金蓝色的光雾，与海水中的绿色雾气交织在一起。那些水尸突然停下动作，破烂的制服下，露出的皮肤竟开始褪去青黑色，有的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沉睡中得到了解脱。

海沟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笛鸣，像是有人在发怒。声呐屏幕上的红点突然加速旋转，组成的圆环开始收缩，海面上掀起数米高的巨浪，科考船在浪涛中剧烈摇晃，甲板上的锁海阵光芒骤减，几具漏网的水尸趁机爬上船舷，青黑色的手爪抓向最近的苏晴。

“小心！”老陈扑过去推开苏晴，自己却被水尸抓住了肩膀。水尸的指甲刺入皮肉，伤口处立刻泛起黑气，老陈疼得闷哼一声，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进水尸的眼眶。

王娇凤见状，突然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骨笛上。惠心白的灵力在她体内暴涨，骨笛发出的光雾瞬间变成炽烈的金色，那些爬上船的水尸被金光笼罩，身体迅速消融，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秋龙哥！用母笛找子笛的位置！”王娇凤的声音带着灵力激荡的颤抖，“它们的频率是同步的，快！”

秋龙立刻集中精神，从骨笛的嗡鸣中捕捉到四十九个微弱的共鸣点。他在海图上快速标出这些点，发现它们恰好分布在海沟边缘的四十九个沉船残骸处——九菊一派竟把每艘沉船上的桅杆改造成了子笛，用船骸里的尸骸当养料，布下了这个横跨整个曾母暗沙的大阵。

“最中心的沉船是主阵眼！”秋龙指着海图上最深的那个红点，“那里的子笛应该是用船长的骸骨做的，控制着其他四十八支！”

科考船冲破浪涛，朝着海沟中心驶去。越靠近中心，海水的颜色就越暗，渐渐变成墨黑色，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声呐屏幕上，那艘最大的沉船残骸清晰可见，桅杆的顶端插着支两米长的巨型骨笛，笛身上缠绕着无数海草，海草间隐约能看到跳动的红光。

“是‘尸煞心’！”王娇凤的脸色凝重如铁，“他们把所有水尸的煞气都聚在那支主笛里，再用母笛引导，就能把海眼的尸煞全引出来！”

沉船周围的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水尸被卷入其中，朝着主笛飞去，身体接触到骨笛的瞬间就化作黑色的汁液，被骨笛吸收。主笛上的红光越来越亮，海沟深处传来沉闷的咆哮，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秋龙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将母笛交给王娇凤：“你用你的灵力稳住它，别让主笛吸收更多煞气！”说着纵身跃入海中，镇狱魂灯的光芒在他周身形成个金蓝色的护罩，抵御着漩涡的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