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不再是无遮无拦的庇护,反而蜕化为危机四伏的渊薮。洞窟之外,夜风拂动的每一片枝叶,水面掠过的每一道微光,皆可能是追兵悄然临近的征兆。藤蔓摇曳的沙沙声,刻意压低的交谈,更有那如毒蛇般在空气与水流间游弋、属于不同功法的探查气息,宛若无数冰冷的触须,反复摩挲着三人紧绷的神经。
时间在窒息般的寂静与外界细碎的威胁间,被无情拉长、碾碎。每一息都如悬于发梢的利刃,不知何时会骤然落下。
蓝忘机背靠湿冷的岩壁,双目紧闭,在透过藤蔓缝隙的惨淡月光映照下,脸色呈现出玉石般的冷白与灰白交织的色泽。他几乎将全部心神都沉入对青霖碎片与自身潜能的极致压榨之中。丹田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每一缕好不容易汇聚的灵力,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楚,缓慢而艰难地流淌过破损严重的经脉,修复着最紧要的伤势,尤其是左肩那道泛着淡淡黑气的创口。避尘剑横于膝上,剑身微凉,与他此刻的心境相映,凝定着最后的锋芒。
三成灵力……仍显不足。但他能感知到,契纹与五块碎片间那无形的羁绊,正随着心念的专注与誓愿的坚定,愈发清晰。一种模糊的、关于如何“撬动”契纹之力进行短距离空间挪移的粗浅法门,如同水面下的暗影,逐渐勾勒轮廓。这需要契机,亦需力量。
魏无羡坐于他身侧,身体因寒冷与伤痛而微微颤抖。他同样闭目,却无法如蓝忘机那般深入调息。右臂的阴寒如活物般,不断试图冲破青霖与“定波”之力的封锁,向心脉侵蚀。每一次压制,都消耗着他本就微薄的心神与炎阳、庚金碎片残存的力量。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对洞外动静的捕捉上。那些搜索的声音,起起落落,时近时远,如同耐心的猎手,正在一寸寸梳理这片河谷。
小江宓蜷缩在最里面,小小的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石,怀中的白圭源髓散发着稳定、温润的乳白光晕,宛若黑暗中的一颗微缩星辰。这光芒不仅护住了他自身,那纯净恒定的气息也悄然弥漫在狭小的洞窟内,如同无形的屏障,在一定程度上隔绝了外界那些阴寒、暴戾、诡谲的探查气息的渗透,也为蓝忘机和魏无羡的恢复提供了一丝微弱的助力。
忽然,洞外不远处,传来一声蛮士粗豪却压低了声音的抱怨:“……影杀门的,你们到底行不行?这都搜了两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别早就顺水跑远了!
紧接着,一个飘忽不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阴柔声音回应,带着一丝不耐:“急什么?那白衣剑修中了我的幽影蚀心散,跑不远。此处水流虽急,但下游我们已有人堵截,未见踪影。他们必然还藏在附近某处。玄冥教的闻魂盘可有反应?
片刻沉默后,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玄冥教的人):“闻魂盘显示,此地残留的生气与那几块的波动……混杂难辨,似被什么力量干扰了。不过……西北方向三十丈外,那处岩壁藤蔓与……似乎有些不同。
西北方向三十丈外!正是他们藏身洞窟的大致方位!
洞窟内,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看向蓝忘机。蓝忘机也睁开了眼睛,冰蓝的眸子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凝的锐利。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毋躁。对方并未确定具体位置,只是有所怀疑。
果然,外面那阴柔的影杀门刺客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谨慎:“哦?那处……方才我已用影瞳术扫过,藤蔓自然,岩石也无异常。不过……既然玄冥教的同道有所感,不妨再仔细探查一番。蛮子,你们弄出点动静,敲打敲打那片岩壁试试。
“嘿嘿,这个俺们拿手!蛮士的脚步声开始朝着这个方向移动,沉重而缓慢,伴随着武器拖拽地面的摩擦声。
不能再等了!
蓝忘机当机立断!他不再试图恢复更多灵力,而是将刚刚凝聚起来的、大约只有全盛时期一成半的灵力,连同青霖碎片压榨出的最后一丝生机,以及“定波”碎片对水流的微妙掌控力,尽数灌注到身前的五色契纹之中!
同时,他以神念急喝魏无羡和小江宓:“凝神!抱元守一!无论发生何事,莫要抗拒!
魏无羡立刻收敛所有杂念,仅存的灵力护住心脉与识海,同时反手紧紧抓住了蓝忘机的手臂。小江宓也本能地抱紧了源髓,将小脸埋了进去。
契纹受到这股虽然微弱却异常精纯且带着蓝忘机决绝意志的力量激发,骤然明亮起来!五色光华不再柔和内敛,而是变得有些刺目,那些复杂的符文线条急速流转、重组,散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
这波动无法完全掩盖,瞬间穿透了洞口的藤蔓遮掩,被外面的追兵察觉!
“在那里!“动手!
厉喝与破风声同时响起!阴魂的尖啸、重武器的呼啸、淬毒暗器的锐响,混合着蛮士沉重的踏步声,如同暴风骤雨般朝着洞窟所在的位置倾泻而来!
然而,就在攻击即将触及洞口的刹那——
契纹光芒猛地向内一收,随即爆发!
不是攻击性的爆发,而是一种奇异的、将周围一小片空间扭曲、折叠的力量!五块碎片也同时光芒大放,与契纹共鸣,稳定着这股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粗暴的空间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