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傍晚,月华仙宗最大的宴会厅“揽月殿”内,已是灯火通明,布置典雅。因是较为私密的庆贺与商讨之宴,并未大张旗鼓,只开了数席。主位自然是谷翎儿与药仙,柳寒烟陪坐次席,谢临、楚玉分坐下首。
最先抵达的,是五行宗宗主行无极。他依旧是道士模样,一身五行道袍流光溢彩,但眼神深处精光闪烁,气息圆融,显然修为又有精进。他一进殿,就哈哈笑着对谷翎儿和药仙行礼:“哎呀呀,小祖宗,药仙前辈,可把你们盼回来啦!听说下界之事功德圆满,我可是与有荣焉啊!楚玉小子,今晚可得多备点好酒好菜!”
“行伯伯!好久不见!”谷翎儿笑嘻嘻地打招呼。
紧接着,一道狂野凶悍的气息如风暴般卷入殿中,正是御兽山兽王裂天。他身形魁梧如山,仅着兽皮短褂,露出古铜色、疤痕交错的雄壮上身,一头赤发如火,目光如电,扫过殿内,声如洪钟:“药仙,小丫头,谢临,楚玉!哈哈,都活着回来了,好!听说下边弄出不小动静?通道稳了?正好,老子山里那些崽子们早就憋坏了,想去下边撒撒野!”
“裂天伯伯!通道可稳啦,下边现在叫‘望舒界’,可漂亮了!灵气也足,够你那些灵兽撒欢的!”谷翎儿对裂天的直爽很是喜欢。
几乎是前后脚,醉月仙宫宫主鎏琯也翩然而至。她身着月白色宫装,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但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智慧。她对药仙和谷翎儿微微欠身,声音清越:“恭贺前辈与翎儿神尊功成归来。连通仙凡,泽被苍生,宫主感佩。不知下界如今景象如何?我宫中有几位擅长音律与幻术的弟子,对下界风物颇为向往。”
最后到的,是天剑宗宗主剑尘。他一袭青衫,背负古剑,面容冷峻,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令人不敢直视。他对药仙和谷翎儿抱剑一礼,言简意赅:“恭喜。通道既成,剑修当时常砥砺。下界,可有好剑,可堪一战之敌?”
至此,一重天如今最具影响力的几大顶尖宗门(月华仙宗、五行宗、御兽山、醉月仙宫、天剑宗)首领,齐聚揽月殿。加上药仙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以及身份特殊的谷翎儿、谢临、楚玉,这场宴会的分量,可谓极重。
楚玉早已在偏厅忙碌开来,各种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其中不乏用二重天带回的少许特产、结合一重天顶级食材烹制的创新佳肴,色香味形俱佳,灵气逼人,让行无极这等老饕都赞不绝口,裂天更是大呼过瘾。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药仙见时机成熟,便放下玉箸,环视众人,温和开口:“此番邀诸位前来,一是庆贺界域通道稳固,下界新生;二来,也是有些关乎两界未来的事宜,想与诸位商讨。”
众人神色一正,知道正题来了。
“下界,如今名为‘望舒界’,经我等与下界修士共同努力,已清除幽冥余毒,天道融合,山河重塑,修炼环境大为改善,可谓百废待兴,生机勃勃。”药仙缓缓道,“通道既在,两界往来已成定局。不知诸位,对下界修士进入一重天修行、历练、乃至建立势力,如何看待?”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关键。一重天资源虽然比下界丰富,但同样竞争激烈。突然多出一个拥有通道、潜力巨大的下界势力涌入,必然会对现有格局产生影响。
行无极捻着胡须,沉吟道:“药仙前辈,打开天窗说亮话。下界修士能来,是好事啊!人多才热闹嘛!修行之路,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有竞争,才有压力,有压力,才有进步。我五行宗,欢迎一切有志同道合的修士前来交流论道,互通有无。只要守规矩,良性竞争,本宗主举双手赞成!”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开放态度,也暗含了“守规矩”、“良性竞争”的前提。
裂天兽王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老子没那么多弯弯绕!能打就行!下边的小子们要是够胆,够劲,来我御兽山切磋!赢了,老子给他好酒好肉,输了,乖乖留下当陪练!至于建立势力……嘿嘿,一重天这么大,有本事抢到地盘,站稳脚跟,那是他们的本事!老子只看实力!”
他的态度更直接:实力为尊,不排斥,甚至欢迎挑战。
鎏琯宫主沉吟片刻,清声道:“下界新生,灵气反哺,对一重天亦有裨益。我醉月仙宫主张清修悟道,对下界道友前来交流道法、音律、幻术,自无不可。然一重天势力盘根错节,下界道友初来,恐有不便。若能彼此尊重,互利互惠,避免无谓纷争,方是长久之计。”她更强调秩序与和谐。
剑尘宗主则是目光锐利地看向药仙,又扫了一眼安静吃点心、仿佛事不关己的谷翎儿,冷冷道:“剑道,唯诚唯直。下界修士若心怀正道,剑心通明,来我天剑宗论剑,无任欢迎。若行差踏错,或有人恃强凌弱,扰乱一重天秩序……我手中之剑,亦非摆设。”他的话带着凛然剑意与警告,也表明了底线——守序、正道。
柳寒烟适时补充:“我月华仙宗依靠两位长老,还有楚玉、谢临两位才得以重建,与下界渊源最深,自当尽力提供便利,助其平稳过渡。然正如诸位所言,无规矩不成方圆。两界交往,需有章可循。不若,便以‘不主动挑起大规模冲突、不恃强凌弱、不勾结幽冥邪祟’为底线?在此底线之上,各凭本事,良性竞争。若有越线者……想必在座诸位,乃至天道,都不会坐视。”
她提到了“天道”,众人心中皆是一凛,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谷翎儿。这位小祖宗,可是能跟天道“商量”的存在。她虽然没说话,但坐在这里,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