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奶,伸手不见五指。
秦风把背包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油布裹严实了,不会进水。那两株参和麝香都在最里层,贴着背,用油布和蜡纸裹了三层,外头还用防水布包着。
“铁柱,你带二嘎、卫东先走。”秦风低声安排,“援朝,你跟我第二批。”
赵铁柱点点头,没废话。他把枪背好,鞋带又紧了紧,朝刘二嘎和陈卫东一摆手,三人牵着虎头和踏雪,悄没声地滑进江里。
江水黑乎乎的,雾气在水面上翻滚。三人一狗很快被浓雾吞没,连水声都听不见了。
秦风蹲在江边,耳朵竖着听。约莫过了十分钟,对岸方向传来三声轻轻的鸟叫——短、短、长。是赵铁柱发来的信号,安全到达。
“走。”秦风起身,拍了拍黑豹的脑袋。
黑豹会意,率先跳进江里。王援朝深吸一口气,跟着下水。秦风最后,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浓雾笼罩的山林,然后转身,整个人没入冰冷的江水中。
雾里渡江,比想象中更难。
方向不好辨,只能凭着记忆和对岸隐约的轮廓往前游。江水比白天更凉,刺得骨头疼。黑豹游在最前头,不时回头看看秦风,确认主人跟上了。
游到江心,水流突然变急。王援朝“哎哟”一声,被冲得偏了方向。秦风一把抓住他胳膊,用力往对岸方向带。
“别慌,跟着我。”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
王援朝点点头,咬着牙跟上。他水性其实不差,但这黑灯瞎火加上急流,心里难免发毛。好在有秦风带着,总算没被冲散。
又游了约莫半柱香工夫,对岸的轮廓渐渐清晰了。是那片熟悉的柳树林,在雾里像一团团墨影。
黑豹突然加快速度,先一步上岸。它在岸边来回走了两趟,没发出警报——安全。
秦风拖着王援朝爬上岸,两人趴在泥地里,大口喘气。江水泥腥味混着雾水的湿气,但这会儿闻着,却比啥都亲切。
是家的味道。
赵铁柱从柳树林里钻出来,压低声音:“风哥,这边。”
五人一狗在柳树林里汇合。秦风让大家先检查装备——还好,背包都没进水,就是人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
“不能生火。”秦风说,“湿衣裳穿着,走起来就热乎了。赶紧往回赶,天亮前必须进屯。”
没人有异议。五人拧了拧裤腿的水,背上包就走。黑豹领头,虎头和踏雪断后,三条狗把队伍护在中间。
夜路难走,加上雾大,好几次差点摔跤。但这条路秦风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回去。他打头,脚步又快又稳,后头的人紧跟着,深一脚浅一脚。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渐渐散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能看清路了。
秦风让大家停下,找了处隐蔽的灌木丛,把湿透的外套脱了,拧干水再穿上。四月的清晨还冷,湿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透心凉。但没人抱怨,都知道这会儿不是矫情的时候。
“再有一个时辰就能到屯子。”秦风看了眼天色,“咱们从后山绕进去,别走大路。”
这是怕被人看见。大清早浑身湿透从江边回来,傻子都能猜出他们干啥去了。
又走了一程,太阳出来了。林子里雾气散尽,鸟开始叫。远远的,已经能看见靠山屯的轮廓——那些熟悉的土坯房,冒着炊烟。
秦风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五人从后山小道悄悄摸进屯子。这个点儿,屯里人刚起炕,还没多少人出来。他们贴着墙根走,专挑僻静巷子,一路摸到秦风家后院。
院门虚掩着,秦风轻轻推开。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有动静,是母亲李素琴在做早饭。
秦风示意其他人先去厢房——那是以前放杂物的屋子,后来收拾出来给赵铁柱他们临时住。他自己则轻手轻脚走到正屋门口,掀开门帘。
屋里,林晚枝还睡着。炕上被子隆起一团,她侧躺着,脸朝着门口方向,睡得很沉。晨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在她脸上,能看见睫毛长长的影子。
秦风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这些天在外头提着的心,这会儿才真正放下来。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炕沿上。林晚枝似乎感觉到什么,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
看见秦风,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就红了。
“你……你回来了?”她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撑着要坐起来。
秦风按住她:“躺着,别起。”
林晚枝却不肯,非要坐起来。她拉着秦风的手,上下打量——人瘦了点,脸上有胡子茬,衣裳还湿着,但全须全尾的,没缺胳膊少腿。
“你这衣裳……”她摸着那湿漉漉的袖口。
“没事,过江沾了点水。”秦风轻描淡写地说,“你躺着,我去换身衣裳。”
林晚枝却拽着他不放,眼圈红红的:“去了几天,也不捎个信儿回来,我天天晚上睡不着……”
秦风心里一软,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这不回来了嘛。你先躺着,我去跟娘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