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公社卫生院回来后,秦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原先那个上山下河、打猎摸鱼跟玩儿似的汉子,如今整天围着媳妇转。秦母李素琴看在眼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你小子,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你爹可没这么细心。”
秦风正蹲在灶膛前看着火,锅里炖着鲫鱼汤。他头也不抬:“那会儿是那会儿,现在是现在。”
鱼是昨儿个赵铁柱送来的,两条半斤多的活鲫鱼,养在水盆里还扑腾呢。秦风亲自收拾的,刮鳞去鳃,内脏掏得干干净净,一点苦胆都没破。锅里加了几片姜,文火慢炖,熬得汤色奶白奶白的。
林晚枝这会儿在西屋炕上歇着。怀孕两个多月,害喜的劲儿还没过去,闻着油腥味还是难受。但这鲫鱼汤的鲜味儿飘过来,她竟觉得有些馋了。
“汤好了。”秦风端着碗进来,小心地吹了吹,“趁热喝,小心刺。”
林晚枝坐起身,接过碗。汤面上飘着几点油星,香气扑鼻。她小口抿了一下,眼睛一亮:“这汤……不腥。”
“我收拾得干净。”秦风在她身边坐下,“慢点喝,锅里还有。”
秦母掀门帘进来,手里端着盘炒鸡蛋:“再吃点这个。李大夫说了,鸡蛋最补,一天得吃俩。”
林晚枝看着又是鱼汤又是鸡蛋,有点为难:“娘,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多少算多少。”秦风接过话,“剩下的我吃。”
正说着,院里传来狗叫声。是黑豹,叫了两声就停了,接着是赵铁柱的大嗓门:“风哥在家不?”
秦风起身出去。赵铁柱拎着个布兜站在院里,虎头和踏雪围着他转悠。
“铁柱,啥事儿?”
“我爹让我送来的。”赵铁柱把布兜递过来,“他家老母鸡下的蛋,攒了半个月,说给嫂子补身子。”
秦风接过布兜,沉甸甸的,少说有二三十个鸡蛋。他拍拍赵铁柱肩膀:“替我谢谢赵叔。”
“客气啥!”赵铁柱咧嘴笑,“我爹说了,等小侄子生出来,他还要给打长命锁呢!”
送走赵铁柱,秦风把鸡蛋拿进屋。秦母接过去,一个个捡到瓦罐里,嘴里念叨:“这都是人情,得记着。”
吃过晌午饭,秦风照例陪着林晚枝在院里散步。这是李大夫交代的——适当活动对孕妇好,不能老躺着。
五月的日头暖洋洋的,院子里的杏树开了花,粉白粉白的。秦风扶着林晚枝慢慢走,黑豹不远不近地跟着,像是在护卫。
“秦风,”林晚枝忽然说,“我这啥活也不让干,心里空落落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活,就是养好身子。”秦风说,“等孩子生了,有你忙的时候。”
“可娘一个人忙里忙外的……”
“不是还有我吗?”秦风笑了,“洗衣做饭,我现在哪样不会?”
这倒是实话。自从林晚枝怀孕,家里这些活计秦风都接过去了。一开始笨手笨脚的,如今也练出来了,贴饼子知道火候,炒菜知道咸淡。
走了一会儿,两人在杏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林晚枝看着满树的花,轻声说:“等杏子熟了,孩子就该出生了吧?”
秦风算了算:“差不多,杏子熟的时候是六月,你这预产期在十一月,那时候该下雪了。”
“冬天生孩子好。”林晚枝说,“坐月子不热,孩子也不遭罪。”
正说着,肚子里“咕噜”一声。林晚枝不好意思地笑了:“又饿了。”
秦风起身:“等着,我给你拿点吃的。”
他进屋拿了块槽子糕,又倒了杯温水。林晚枝小口吃着,秦风就坐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给孩子讲个故事吧。”
林晚枝一愣:“讲故事?他还没出生呢,能听见?”
“李大夫说,孩子在肚子里就能听见声音。”秦风认真地说,“多跟他说说话,将来聪明。”
这是前世他知道的胎教理念,搁在80年代初的农村,算新鲜事儿了。但林晚枝信他,点点头:“那你讲。”
秦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从前啊,有座长白山,山里住着很多动物。有老虎,有黑瞎子,有野猪,还有傻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