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七月,天儿热得喘不过气。秦风坐在东屋炕沿上,手里拿着个小本本,却半晌没动笔。窗外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屋里闷得像蒸笼。
林晚枝挺着肚子在西屋歇晌,呼吸均匀。秦母在灶房熬绿豆汤,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响。整个院子都懒洋洋的,只有黑豹还精神,趴在堂屋门口,耳朵不时动一下。
秦风放下笔,走到院里。日头毒辣,晒得地皮发烫。他打了桶井水,从头浇下,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下走,这才觉得舒坦些。
站在院里,看着满架子晾晒的蘑菇、木耳,还有仓房里那些干货,秦风心里却琢磨着更远的事儿。夏天快过一半了,等入了秋,等孩子生了,好些事儿就得动起来了。
他回到屋里,重新拿起小本本。这上头记的都是零碎想法,得好好捋捋。
头一桩,是孩子出生后的安排。算算日子,预产期在十一月末,那时候天该冷了。得提前把屋里烧暖和,备足柴火。接生婆孙奶奶那边得打好招呼,卫生院李大夫也得提前知会。还有月子里的吃食——老母鸡得养肥了,鸡蛋得攒足了,小米、红糖都得备齐。
秦风在本子上列清单,写一条划一条,生怕漏了啥。这是头等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第二桩,是秋后的赶山。夏天憋了这么久,兄弟们早都摩拳擦掌了。赵铁柱前天还念叨,说西沟那片林子里的野猪脚印越来越多,估摸秋天得有大货。王援朝也算了账,说要是秋后能组织一次大规模赶山,收获能顶上小半年的开销。
秦风盘算着,等孩子平安落地,媳妇月子坐稳了,他就得带队进山。这次不能小打小闹,得往深了走。去年跨境那趟摸清了路子,今年秋天可以再探——对岸那片山林,还有多少宝贝等着呢?
不过这事儿急不得。孩子刚出生,他不能马上离家。怎么也得等出了月子,等家里安排妥当了。他计划着,十一月生孩子,十二月坐月子,转过年来一月进山,那时候天冷,动物皮毛正厚实,正是好时候。
第三桩,是大城市置业的事儿。王援朝那些知青朋友又来信了,说北京那边有几处四合院,房主着急用钱,价格比之前谈的又降了些。上海那栋小洋楼,老先生也松了口,说可以先付一半,剩下的慢慢给。
秦风心里痒痒,可眼下动不了。一来钱不够——仓房里那些野山参、麝香虽然值钱,但得找到靠谱的渠道才能变现。二来时机不到——媳妇大着肚子,他哪能跑那么远?等孩子生了,等手里这些山货变成现钱,等政策再松动些,那时候才能动身。
他计划着,最快也得明年开春。那时候孩子大点了,媳妇身子也养好了,他才能放心出门。北京、上海,都得亲自去看看,光听人说不行,得实地瞧。
第四桩,是合作社的推进。夏天这几个月,他跟着王援朝学了不少养殖种植的知识,也规划了试验地块。等秋天收了庄稼,就能腾出地来试种药材。河套那边的蛙池,也得开始建了——这事儿可以让赵铁柱他们先干起来。
秦风在本子上画图,药材种哪儿,蛙池建多大,投入多少,产出多少,一笔一笔算。算着算着,他笑了——前世他算的是几百万几千万的生意,现在算的是几分几毛的进出,可这踏实劲儿,是前世没有的。
正算着,林晚枝醒了,从西屋出来,扶着门框:“写啥呢?”
“算账。”秦风合上本子,扶她坐下,“琢磨秋天的事儿。”
“秋天……”林晚枝摸摸肚子,“等孩子生了,你就能松快些了。”
“松快不了。”秦风笑了,“孩子生了,事儿更多。不过我心里有谱,一步步来。”
他给林晚枝倒了碗绿豆汤,两人坐在堂屋门口喝。黑豹凑过来,秦风也给它倒了一碗,这狗舌头长,舔得呼噜呼噜响。
“秦风,”林晚枝忽然说,“等孩子生了,你该干啥就干啥,别老守着家。有娘呢,我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