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抬着猎物往回走。日头已经升到头顶,晒得人头皮发麻。狗也热得够呛,走几步就吐舌头。
回到屯子,正好晌午。秦风让赵铁柱他们把猎物分一分,自家留了半扇野猪肉和两只兔子,剩下的让他们三家分了。
“风哥,这咋好意思……”刘二嘎搓着手。
“拿着吧。”秦风摆摆手,“天热,肉放不住。赶紧拿回去收拾。”
回到家,秦母看见野猪,又惊又喜:“哎呀,这大热天的,你们还真打着东西了!”
“娘,把肉收拾出来,晚上炖点。”秦风说,“排骨留着,给晚枝熬汤。”
“行行,你快进屋歇着。”秦母招呼着,“晚枝刚才还念叨你呢。”
秦风进屋,林晚枝正在炕上做小衣裳。看见他回来,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没伤着吧?”
“没有。”秦风洗了手,坐到炕边,“打着头黄毛子,肉嫩,晚上给你炖汤。”
林晚枝闻见他身上的血腥味,皱了皱眉。秦风赶紧说:“我这就去换衣裳。”
换了身干净衣裳,秦风又打水给林晚枝擦身子。天热,孕妇身上粘得慌,他用温水浸了毛巾,轻轻给她擦后背、擦胳膊。
“我自己来就行。”林晚枝不好意思。
“别动。”秦风手上动作轻柔,“你现在弯腰都费劲,我帮你。”
擦完身子,林晚枝舒服多了,靠在炕头上歇着。秦风坐在旁边,给她扇扇子。
“秦风,”林晚枝忽然说,“我刚才想给孩子起名。”
“哦?想起啥名?”
“要是男孩,叫秦岳。岳是山岳的岳,稳重。”林晚枝说,“要是女孩,叫秦瑶。瑶是美玉,温婉。”
秦风想了想:“秦岳……秦瑶……行,挺好听。不过小名得起个结实的,好养活。”
“那你想起啥?”
“男孩小名就叫山子,女孩叫丫蛋。”秦风笑,“咱东北孩子,小名都这么起。”
林晚枝也笑了:“山子……丫蛋……行,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吵吵声。秦风放下扇子,出去看。
是屯里的几个半大孩子,围着秦家的院子,叽叽喳喳的。看见秦风出来,一个孩子喊:“秦叔!供销社来新货了!有麦乳精!我娘说那东西有营养,给孕妇喝最好!”
秦风心里一动。麦乳精在八十年代初可是稀罕物,一般人家买不起。他摸摸那孩子的头:“知道了,谢谢你。”
回到屋里,秦风跟林晚枝说:“我去趟供销社。”
“买啥?”林晚枝问。
“买麦乳精,给你补身子。”
“那东西多贵啊……”林晚枝心疼钱。
“再贵也得买。”秦风穿上鞋,“你现在最要紧。”
供销社在公社,离屯子五里地。秦风借了辆自行车,顶着日头去了。路上碰见不少熟人,都跟他打招呼。
“秦风,干啥去?”
“去供销社。”
“这天热的,不在家歇着?”
“有事。”
到了供销社,果然有麦乳精。玻璃罐子装着,黄澄澄的粉末,看着就金贵。售货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看见秦风,爱答不理的:“买啥?”
“麦乳精咋卖?”
“三块八一罐,要票。”姑娘眼皮都不抬。
秦风掏出钱和票——糖票是托人换的,就为了买这个。买了三罐,又买了包红糖,称了两斤鸡蛋。
往回走的路上,日头正毒。秦风把麦乳精小心放在车筐里,生怕颠碎了。路过李家庄时,看见地里不少人在干活,一个个晒得跟黑炭似的。
“秦风!”有人喊他。
是李满仓,正带着人在地里浇水。看见秦风,他跑过来:“这大热天的,你干啥去?”
“买点东西。”秦风停下车子,“满仓哥,你们这是……”
“浇地啊!再不下雨,庄稼就旱死了!”李满仓抹把汗,“秦老弟,你买这麦乳精……给弟妹补身子?”
“嗯。”
“应该的应该的!”李满仓说,“弟妹那身子,是该补补。对了,秋后那事儿,你琢磨咋样了?”
“等孩子生了再说。”秦风说,“满仓哥,我先回了,天太热。”
“行行,你慢走!”
回到家,已经下午了。秦风把麦乳精拿出来,冲了一碗给林晚枝。黄澄澄的液体,带着奶香和麦香。
“尝尝。”秦风递过去。
林晚枝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真香。”
“香就多喝点。”秦风看着她喝,心里踏实。
晚上,秦母炖了野猪肉,又炒了盘鸡蛋。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唠着家常。窗外,知了还在叫,没完没了。
“这天热的,啥时候是个头啊。”秦大山扒拉着饭,“地里的庄稼都打蔫了。”
“快了,立秋就好了。”秦风说,“爹,咱家地里的水浇了吗?”
“浇了,今儿早上去浇的。”秦大山说,“不过井水也下去一截,再不下雨,够呛。”
吃过饭,秦风扶着林晚枝在院里溜达。天黑下来了,稍微凉快了点。满天星斗,亮晶晶的。
“秦风,你说这孩子,将来像谁?”林晚枝摸肚子。
“像你好,秀气。”秦风说,“要是像我,五大三粗的,不好看。”
“我就觉得你好看。”林晚枝小声说。
秦风笑了,搂紧她。黑豹在院里趴着,耳朵竖着,警惕地听着四周动静。虎头和踏雪带着小狗崽在院里玩,你追我赶的。
屯子里传来狗叫声,一声接一声。接着,有人喊:“秦风!秦风在家吗?”
是赵铁柱的声音,听着挺急。
秦风心里一紧:“在!咋了?”
“你快来!屯东头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