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拿起皮子细看。确实是上等货，毛厚密，斑点清晰，冬天硝制好了，能做件好皮袄。
“铁柱，你这枪法见长啊。”秦风夸道。
“天天练呗。”赵铁柱挠挠头，“风哥，这皮子咋处理？卖了还是留着？”
“留着。”秦风说，“硝制好了，给你爹做个皮坎肩，老人家冬天怕冷。”
赵铁柱眼眶一热：“风哥……”
“行了，别矫情。”秦风拍拍他肩膀，“合作社这边怎么样？”
“都好。”赵铁柱说，“二嘎脚好了，天天往公社跑，消息灵通着呢。陈卫东带着几个年轻人整理仓库，账目弄得清清楚楚。就是……”
“就是啥？”
赵铁柱压低声音：“疤脸那伙人，前天晚上又来了，在屯子外头林子里转悠到半夜。我带了几个后生去撵，他们跑了，但我觉得……他们没死心。”
秦风眼神冷了冷：“知道他们在哪儿落脚吗？”
“二嘎打听了，说是在公社东头那个大车店。”赵铁柱说，“风哥，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
“不急。”秦风摇头，“他们没动手，咱们先动手就理亏。再说，大车店人多眼杂，不好弄。”
他把黄芪装进背篓，又带了些合作社的账本，准备返回公社。临走前特意嘱咐赵铁柱：“这几天加强巡逻，尤其是晚上。告诉屯里人，看见生面孔多留个心眼。”
“明白！”
骑车回到公社，已经下午了。秦风先去医院看了林晚枝，一切正常，然后按老郑留的地址找到县药材公司。
公司在县城西头，是个二层小楼，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秦风推车进去，门卫老大爷问：“找谁？”
“找采购科郑科长。”
“二楼最里头那间。”
秦风上楼，找到采购科。门开着，老郑正跟两个年轻人在说话，见秦风来，眼睛一亮：“秦同志！这么快就来了？快进来坐！”
秦风进屋，把背篓放下，拿出黄芪。老郑仔细检查了一遍，连连点头：“好！真好！这三斤我全要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秤，当场称重——三斤二两。老郑大气地说：“按三斤三两算，十二一斤，一共三十九块六，我给你凑个整，四十！”
说着打开保险柜，数出四张工农兵大团结。
秦风接过钱，开了张收据——这是合作社的规矩，每一笔进出都得有票据。老郑也开了张收购单，盖了公章。
“秦同志，以后有好货，直接送来！”老郑握着秦风的手，“你们合作社要是产量上来了，咱们可以签长期合同，我给你们申请个‘特级供货点’，价格还能往上谈！”
“那先谢谢郑科长了。”秦风说。
离开药材公司，秦风去供销社买了些东西——红糖、挂面、鸡蛋，又给林晚枝买了条新毛巾。路过邮电局时，他进去给王援朝打了个电话。
“援朝，疤脸那伙人住大车店，你知道吧？”
电话那头王援朝声音一紧：“知道。风哥，你想……”
“帮我盯着点，看看他们平时都跟谁接触，特别是跟公社里哪些人有来往。”秦风说，“但别打草惊蛇。”
“明白。”王援朝顿了顿，“风哥，还有件事儿。我老同学从派出所听到风声，说县里最近在严打，疤脸这种有前科的，要是撞枪口上……”
秦风明白了：“知道了，谢了援朝。”
挂掉电话，秦风推车往回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豹跟在他身边，警惕地观察着街上的行人。
四十块钱揣在兜里，沉甸甸的。这笔钱对合作社来说不算多，但意义重大——这是第一次跟正规单位做成买卖，开了个好头。
回到韩家小院，秦风先把黄芪钱记在合作社账本上，然后开始做晚饭。熬了小米粥，炒了盘土豆丝，又蒸了两个鸡蛋羹——林晚枝最近爱吃这个。
端着饭菜去医院时，天已经黑了。卫生院走廊里亮着昏黄的灯，有几个病人家属在长椅上打盹。秦风轻手轻脚走进病房，林晚枝正在跟秦母说话，见他回来，眼睛弯成月牙。
“回来了？”
“嗯。”秦风把饭菜摆开，“今天咋样？”
“挺好，孩子今天老实多了。”林晚枝摸摸肚子，“就是有点想吃酸的。”
“明天给你买山楂糕。”秦风盛了碗粥递给她。
正吃着，张医生来查房。检查完后说：“胎位正，胎心稳，就这几天了。你们做好准备，见红或者破水了马上叫我。”
秦母连连点头：“记着了记着了。”
等张医生走了，秦风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娘，晚枝，今天我把黄芪卖了，四十块钱。”
秦母“哎哟”一声：“这么多？”
“嗯，跟药材公司搭上线了，以后咱们合作社的药材不愁卖了。”秦风说，“等晚枝生了，我回屯里一趟，把这事儿跟大伙儿说说。”
林晚枝看着秦风，轻声说：“你也别太累，合作社的事儿慢慢来。”
“不累。”秦风握住她的手，“等你生了，咱们一家三口，日子会越来越好。”
夜里，秦风躺在韩家小院的炕上，没马上睡。黑豹趴在炕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窗外偶尔传来狗叫声，远远的，像是从公社另一头传来的。
他脑子里过着一件件事：林晚枝的生产、药材公司的合作、疤脸那伙人、合作社的发展……千头万绪，但脉络渐渐清晰。
忽然，黑豹站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秦风立刻坐起，手摸向枕边的刀。
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在院墙外停住了。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
“……确定是这家？”
“错不了，我亲眼看见他进去的……”
秦风眼神一冷，轻轻下炕，走到窗前。
月光下，两个人影贴在院墙外，正探头往里看。
其中一个人脸上，有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