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孝太郎!”松野鹤清转过头,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方才陛下那些话,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你是不是在心里骂叔叔是个没政治头脑的老糊涂?”
刘易安一愣,随即失笑,连声否认:“叔叔说的哪里话,侄儿可不敢!”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松野鹤清哈哈大笑,伸手拍了拍刘易安的肩膀,“这些都是父亲大人让我这么做的!”
“我确实没有政治头脑,也不明白这么做的原因,不过想来父亲大人是不会害你的吧?”
松野鹤清对于这一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到现在说的话全都是老松野一句一句教的,务必让他一字不漏的转告大孙。
“爷爷深谋远虑,自是有他的道理。”刘易安失笑的摇摇头,然后认真的看向松野鹤清,“多谢叔叔了!”
松野鹤清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谢什么,谁让你是我大侄子呢!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父亲大人可是托我带了三位名门闺秀的照片来沪,你晚上得好好看看...”
“叔叔,”刘易安连忙打断,“东兴会社今晚还有一批紧急物资要核验……”
“再紧急的物资也没有松野家开枝散叶紧急!”松野鹤清不容置疑地挥手,“今晚必须看!”
刘易安:“……”
他忽然无比怀念方才那个“忧心国是”、“老谋深算”的叔叔。
至少那个叔叔,不会逼他相亲。
……
特使团下榻在礼查饭店,日本驻华各机构为松野鹤清和竹田宫恒德王的到来举行了隆重而又奢华的晚宴。
晚宴过后,刘易安以为自己逃过了一劫。
顶楼豪华套房内,他陪着松野鹤清用了杯茶,又听叔叔絮絮叨叨讲了一个小时东京华族圈的近况...谁家子弟晋升了、谁家女儿及笄了、谁家老大人又病重了……
眼看时钟指向九点,刘易安正要起身告辞,却见松野鹤清笑眯眯地从随身皮箱里取出一个锦缎包裹的函匣,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刘易安眼皮一跳。
“孝太郎啊,”松野鹤清慢条斯理地解开系带,“来时父亲大人特意嘱咐,说你一个人在上海,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他老人家忧心得很。”
函匣打开,里面是三轴卷好的画册,每一轴都用彩绦系着,分作桃红、鹅黄、月白三色。
刘易安沉默了两秒。
“叔叔,”他斟酌着开口,“侄儿今年才二十六,事业未成——”
“二十六还小?”松野鹤清讶然看他,“我二十六的时候,你堂妹都出生了!”
说的太特么对了,刘易安一时竟无法反驳。
松野鹤清已展开第一轴画册,是一位身着振袖和服的年轻女子,眉目温婉,背景是红叶掩映的京都清水寺。
“这是嵯峨侯爵家的三女,年方二十,擅长香道和汉诗,去年曾在宫中歌会上得过陛下褒奖——”
“叔叔。”
“——家教极好,性情温柔,你若是娶了她,嵯峨家在西日本的地缘人脉——”
“叔叔!”
刘易安不得不出声打断。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松野鹤清那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殷切神情,一时竟有些恍惚。
刘易安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叔叔,”他放缓语气,“爷爷真的让你带这些来?”
松野鹤清眨了眨眼,老实交代:“父亲大人只说看看孝太郎在那边有没有中意的女子,若是没有,你再帮他留意留意——带画像是我自己的主意。”
刘易安扶额。
果然,老爷子还是拿二儿子当枪使了!
“叔叔,我有女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