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三辆黑色轿车驶入宪兵司令部大门的时候,门口的卫兵齐刷刷立正敬礼。
吴振营开着头车,透过车窗看见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在陆军医院这几天,他已经看够了。
宪兵司令、海军陆战队司令基本上每天都去。
还有那些在刘易安苏醒之后前去探望的领事馆高层等等,那些日本大人物进进出出,对刘易安什么态度,他全看在眼里。
现在看见卫兵敬礼,就跟看见巡捕房的人喊“刘探长”一样,习惯了。
车子一直开到院子里才停。
刘鲲鹏下车,从后备箱取出轮椅,吴振营和几个兄弟跳下车,站在旁边等着。
刘易安被人从车里扶出来,坐上轮椅,刘鲲鹏推着他往前走,吴振营几个跟在后面。
迎面走来一个穿少佐制服的军官,正是前来迎接的太田弘树,看见刘易安,他啪地立正,九十度鞠躬:
“松野阁下!”
“都准备好了?”
“司令官阁下已经吩咐过了,”太田弘树走上前,“傅筱庵一家都已经提到了行刑场,现在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走吧,我们去送送他们。”刘易安淡淡开口。
他本来没打算亲自过来的,正好今天早上美国领事馆的史密斯打来电话,想要和他继续谈谈矿石买卖的事。
刘易安感叹那位史密斯先生的“职业操守”,都这样了还不忘给美利坚做贡献!
于是,顺路就拐到宪兵司令部,亲自看着那一家老小上路。
刑场在宪兵司令部后院。
地方不大,四面是高墙,墙头上拉着铁丝网,几个行刑架立在那儿,木头桩子,绑人的绳子还带着上一回的血迹。
刘易安被刘鲲鹏推着轮椅进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几面墙。
墙上有很多弹孔,旧的,新的,密密麻麻。
他知道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
抓来的抗日分子,地下党,爱国学生,押到这里,一排枪,人就没了。
墙上那些弹孔,都是那些人留下的。
刘易安收回目光,看向前面已经被押上去的傅家人。
傅筱庵绑在最中间那个架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眼睛瞪得溜圆,他左边是傅品圭,右边是大太太,再往两边是二姨太和两个未成年的孩子。
小的那个才九岁,绑在架子上,脚都够不着地。
见到刘易安过来,傅筱庵和傅品圭父子立刻疯狂的挣扎起来,双目睁圆,带着祈求和希望的目光只盯着刘易安。
刘易安一抬手,太田弘树马上弯下腰:
“阁下?”
“把他们嘴里的东西拿掉。”
“哈依!”
太田弘树一摆手,几个宪兵跑过去,把傅家父子嘴里的破布扯出来。
“刘探长!刘探长!我错了!我错了!”
“刘探长,请您饶命!我愿意赎罪!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
刘易安摇摇头。
他们喊得不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