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个不寻常的夜晚捕捉到废墟深处的规律信号后,接下来的日子,林烨将蒲公英视野的监控重点,完全倾斜向了那个遥远而未知的方向。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潜伏者,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或黎明,意识便准时“飘”向高空,锁定那片在晨光中愈发显得庞大、沉默而又充满诡谲的废弃城市带。
信号并不稳定。它并非每日都出现,有时沉寂数日,仿佛彻底消失,让林烨几乎要怀疑那晚是否只是错觉或某种罕见的自然扰动。但就在他心神稍懈之时,那熟悉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能量脉冲,又会毫无征兆地、在某个深夜或凌晨,再次于蒲公英的感知边缘倏然亮起,如同黑暗中睁开的一只、漠然窥视的独眼。
出现的时机似乎没有固定规律,但发射的模式却始终如一。间隔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每次持续数秒,强度和频谱特征也几乎相同。这种稳定性,在充满混沌与无序的废土背景下,显得愈发格格不入,也愈发令人心悸。
他召集了核心团队——秦虎、阿木、苏沐晴、赵工,以及恢复得不错、已重新参与决策的大牛和小武,在加固后的指挥点会议室,进行了一次气氛极其凝重的内部会议。
没有寒暄,林烨直接切入主题。在东方废弃城市深处,持续监测到“有规律的、疑似人造技术源发射的能量信号”这一情况。他提供了观察记录的大致时间、信号特征、以及其带来的稳定性和“非自然”感。
“……信号源距离我们很远,目前看来,似乎并未直接指向我们,或者至少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或接触意图。”林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它的存在本身,以及其表现出的技术水平和组织性,是我们必须正视的新变量。”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劳作声和风吹过墙垛的呜咽。
秦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这是他思考棘手问题时的习惯。“技术性信号……能确定是什么东西发的吗?会不会是……旧时代残留的、还在自动运行的机器?比如某种信标或者探测站?”
“不排除这种可能,”林烨缓缓摇头,“但旧时代的自动设备,在缺乏维护和能源补充的情况下,能如此稳定、规律地运行到现在?而且信号模式感觉……很‘新’,不像是完全僵化的自动程序。我更倾向于,信号源背后,存在着有组织的、掌握一定技术的活人或者智能体。”
“活人?掌握技术?”阿木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有些发白。作为工程负责人,他深知在废墟中维持技术设备运行的难度。“比我们……强很多?”
“从能稳定发射这种远程可感知信号来看,至少在能源和特定技术领域,很可能比我们强。”赵工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习惯动作),声音干涩,“我们还在用弩箭和捡来的破烂,他们可能……有完好的通讯设备,甚至更高级的东西。”
苏沐晴抿紧了嘴唇,眼中浮现出担忧:“是敌是友?如果他们技术先进,会不会对我们有威胁?就像……‘秃鹫’看到我们的粮食和围墙?”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所有人都看向林烨。
“无法判断。”林烨的回答诚实而沉重,“可能是某个与世隔绝、但相对友好的技术聚居地,在尝试对外联络或探测。也可能是某个更具侵略性的势力,在扫描周边、标记目标。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非人的存在。”他想起了“巨锤植尸”,但这次的感觉,更加“有序”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