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灰尘、旧物、窗外的霓虹光……一切都在刹那间褪色、拉长、消失!
七夜只觉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抛掷出去。
等他重新站稳,定睛一看,人已不在自家阁楼。
周围是略显古旧但干净的青石地面,远处是连绵的、笼罩在淡淡晨雾中的青翠山峦,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露水的味道,灵气浓度……
嗯?很稀薄,甚至不如青云宗外门。
建筑是白墙黑瓦的古典样式,但规模远不如青云宗恢宏庞大,更像是一个……中等规模的古代门派或者修仙家族驻地?
“这里是……?”七夜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风格有点像青云宗,但细节差远了,灵气也稀薄,建筑材料和工艺都显得普通。
“喝!哈!”
前方不远处,传来清越而有力的呼喝声,以及利器破空的锐响。
七夜循声走去,绕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平整的练剑场。
场中,一个身着简朴白色练功服的少年,正在独自练剑。
他身姿挺拔,动作流畅而充满锐气,手中一柄寻常铁剑舞得寒光霍霍,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显然剑法造诣极深,远超同龄人。
更让七夜瞳孔一缩的是——那少年的面容,虽然稚嫩许多,但分明就是缩小版、气质更为青涩锐利的清虚!
只不过,这个清虚眼神明亮专注,充满朝气和对力量的渴望,与青云宗那位淡漠出尘、仿佛看透一切的上仙,以及幻境里那个现代精英范儿的清虚总裁,气质迥然不同。
似是察觉到有人窥视,清虚手腕一抖,剑尖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倏然收势,目光如电般射向七夜藏身的竹林方向:“谁在那里鬼鬼祟祟?出来!”
七夜吓了一跳,下意识从竹林后走出,连忙摆手:“别误会!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少年清虚眉头一挑,显然不信。
这后山练剑场虽非禁地,但也少有人来,何况七夜穿着古怪,行迹可疑。
“看你步伐沉凝,眼神有光,不像普通人,接招!”
话音未落,少年清虚竟是说打就打,手中铁剑一振,化作一道惊鸿,直刺七夜肩头!
这一剑又快又疾,虽未动用灵力,但剑意凌厉。
“哎?等等!”七夜仓促间只能侧身闪避,剑锋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反应不错!”少年清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更浓的战意,手腕翻转,剑招如长江大河般连绵攻来,将七夜周身要害笼罩。
七夜被逼得没办法,眼见再躲就要挂彩,只能咬牙,心念一动,一杆通体银白、枪尖闪烁着龙纹路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长枪在手,七夜气势也为之一变,枪影重重,如毒龙出洞,堪堪架住了清虚疾风骤雨般的剑势。
“叮叮当当!”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安静的练剑场。
七夜越打越是心惊。
这少年清虚的剑招看似简单,却总能找到他枪法中的薄弱之处,力量、速度、技巧都堪称同阶无敌。
他可是经历过数次副本、实战经验丰富的玩家,竟然被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虽然对方占了先手和剑法精妙的便宜,但也足见其天赋恐怖。
而少年清虚眼中则是惊讶与兴奋交织。
他在这片地界同龄人中早已无敌手,师傅和师兄们也多是指导,很少这般真刀真枪的对练。
眼前这个穿着古怪、枪法诡谲狠辣的家伙,竟然能接下他这么多招,甚至偶尔反击能让他感受到威胁!
这激起了他强烈的斗志,剑招越发凌厉,气势不断攀升!
“好!再来!”少年清虚清喝一声,剑光陡然暴涨,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竟似要动用某种未完全掌握的强大剑招!
七夜顿感压力山大,枪法已现凌乱,再打下去怕是要受伤。
他连忙一边格挡,一边急声喊道:“停!停手!清虚上仙!清虚上仙!是我啊!青云宗的七夜!”
“青云宗?清虚上仙?”少年清虚的剑势骤然一顿,停在半空,眉头紧锁,疑惑地看着七夜。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乃凌霄剑派弟子清虚,不是什么上仙,青云宗……倒是听说过,乃是九州大宗,与我派相隔甚远,你究竟是何人?为何闯我派后山?还有,你方才那声清虚上仙……是何意?”
他看着七夜手中的噬魂枪,以及七夜身上与本地格格不入的服饰气质,眼神充满警惕和探究。
七夜喘着粗气,收枪而立,脑子飞快转动。
看来这里是清虚少年时期、拜入青云宗之前的记忆投射?凌霄剑派?没听说过。
但清虚这个名字,以及这恐怖的剑道天赋,应该没错了。
“我……我确实是青云宗弟子,七夜,这里……这里可能不是真实的凌霄剑派,而是……一个幻境,你的幻境,或者……我们共同的幻境?”
七夜尝试解释,但自己也觉得混乱。
“幻境?”少年清虚收剑入鞘,神色更加狐疑。
“证据呢?我在此练剑三年,一草一木,晨昏交替,皆清晰可感,何来幻境之说?你莫不是练功走火入魔,或是别派派来扰我心境的细作?”
证据?七夜头大如斗。
他哪有什么确凿证据?难道说
“因为你长大后成了青云宗太上长老,白发飘飘,几万岁,还跟一个叫云绛挽的美得不像话的男人纠缠不清”?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证据就是……云绛挽!云绛挽还在外面找你呢!你困在这里,他怎么办?”
“云……绛挽?”少年清虚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随即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名字……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钥匙,狠狠捅进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浓雾封锁的区域!
云绛挽……绛挽……
模糊的、却无比鲜明的色彩碎片,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担忧、以及一丝……
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牵绊,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眼前凌霄剑派后山的宁静景象!
“绛挽……对,绛挽……我怎么会……把他忘了?”少年清虚捂住额头,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摇晃了一下。
无数被幻境篡改、掩盖、美化的记忆开始崩塌、重组。
师傅慈祥的笑容变得模糊,师兄师姐们关切的脸庞逐渐透明,练剑场的青石地面出现裂痕……
“清虚!你怎么了?”一个焦急的、属于师尊的声音响起。
幻境中,那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凌霄剑派师尊和几位师兄师姐感应到异常,纷纷出现在练剑场边,满脸担忧地想要靠近。
但此刻的清虚,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属于少年的青涩与锐气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青云宗太上长老的、历经万古的冰冷与清明。
虽然面容依旧年轻,但那双眼睛里,已是一片冻结的寒潭。
他缓缓放下捂住额头的手,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由他内心渴望与遗憾构筑出来的、温暖而虚假的亲人面孔。
“假的。”他轻声吐出两个字,不含任何情绪,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发出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温暖的阳光、和煦的微风、青翠的山峦、古朴的建筑……一切温馨美好的假象,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粉碎!
“不!清虚!留下来!这里是你的家啊!”师尊哀声呼唤,身影却开始变得透明。
“小师弟!别走!”师兄师姐们伸出手,却只能抓住消散的光点。
清虚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他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这片正在崩溃的、承载着他最初温暖记忆的幻境,轻轻一挥。
如同拂去镜面上的尘埃。
那些哭泣的、挽留的、充满温情的身影,连同整个凌霄剑派的幻象,在他一挥之下,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彻底地破碎、湮灭,化作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幻境,破了。
七夜只觉得眼前一黑,再次体验了那种空间转换的眩晕感。
等他重新能视物时,发现自己和清虚正站在一片荒芜的、暗红色的大地上,头顶是压抑的红黑天幕,周围翻涌着令人不适的浓稠煞气。
这才是真实的九幽玄煞秘境。
清虚静立片刻,似在平复幻境破碎带来的细微心绪波动,也似在重新锚定真实的自我。
然后,他转眸,目光落在了旁边一脸懵懂又带着敬畏的七夜身上。
“你方才说,”清虚开口。
“绛挽在找我?”
七夜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云前辈之前和我一起的,但被一阵怪雾冲散了!他肯定在找您……啊不,在找出去的路!”
他差点说漏嘴。
清虚眸光微凝,望向秘境深处那翻腾不休的红雾,神识如潮水般铺开,虽受煞气压制,但远比之前清晰敏锐。
“走。”他没再多言,月白袖袍一卷,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七夜,化作一道清光,朝着那处残留痕迹的方向,疾驰而去。
七夜只觉耳边风声呼啸,心中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虽然这位大佬看起来心情好像不太妙,但总比困在幻境或者独自在秘境里瞎闯安全多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又想起直播间里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会怎么调侃自己刚才在幻境里的怂样……
算了,活着就好,人设什么的,碎了就碎了吧。
而清虚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找到他。
必须立刻找到云绛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