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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 吴国纳土归(1)(1/1)

王璟若并未入主皇宫,只是请李昭前去接收内库,自己则是来到潭州州衙之中,连续发出数道命令:出榜安民,宣布废黜南楚国号,原楚地设湖南道,潭州改称长沙府,暂行军管;免长沙府当年赋税三成,其余州县赋税酌情减免;立即开仓放粮,赈济城中贫苦百姓与因战乱流离失所者;设立临时医署,救治双方伤兵及患病百姓;严令唐军各部按划定区域驻扎,不得擅入民宅,买卖公平,违令者严惩不贷。

同时,以王璟若大唐宣抚使的名义,传檄尚未正式归附的辰、溆、邵、永等州,申明潭州已下,马氏兄弟被擒,令各州主官速速派遣使者至长沙府请降,上缴图籍兵符,可保官职富贵,既往不咎;若负隅顽抗,大军旦夕即至,届时玉石俱焚。

檄文所至,楚地震动。那些本就摇摆观望的州县,闻听潭州已破,最后的主心骨也没了,再无斗志,纷纷上表归顺,派遣子弟或使者携带礼物图册前来。至元宵前后,南楚全境主要州郡,皆已表示归附大唐。

此时王璟若站在昔日楚王宫最高的天策府阁楼上——这里曾是马希声穷奢极欲、耗尽民力建造的奢华宫殿,雕梁画栋,金玉为饰,珍宝充栋,此刻却显得空旷而冰冷。他推开窗户,俯瞰着硝烟渐散、开始恢复些许生机的长沙城,心中并无太多征服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荆楚之地,鱼米之乡,历经战乱,终归大唐一统。但这片土地上的创伤需要抚平,流离的百姓需要安置,新的秩序需要建立。而他,这位一手平定荆楚的统帅,还无法停下脚步。

路,还很长。但至少,向南挺进的重要一步,已经坚实踏出。

寒风依旧凛冽,但从南方吹来的风中,似乎已能嗅到一丝属于早春的、若有若无的暖意与生机。

长兴二年的秋风吹过洞庭湖,已带了几分萧瑟。潭州城头,“唐”字大旗在风中舒卷,城内修复城墙的叮当声与市集渐渐复苏的喧嚣交织,宣告着荆楚大地正艰难而缓慢地愈合伤口。

王璟若这半年来一直坐镇长沙府,一面弹压楚地残余的零星反抗,安顿流民,恢复生产;一面遣使招抚辰、溆、邵、永等最后几个尚未正式归附的州郡。待各处印信图籍陆续呈送,军政要务逐步移交给新任命的荆南观察使及留守将领,时间已悄然滑入深秋。

此时李从善的诏书也已经传到长沙府,但却并不是督促王璟若班师回朝,反而是让他转而向东,于江州驻军,与饶州的吴军遥遥相对,其意不言自明。

当王璟若的船队驶离湘江口时,两岸稻浪已泛金黄,劫后余生的村落升起安稳的炊烟。王璟若独立楼船舰首,江风拂动他鬓角的华发,心中并无多少开疆拓土的豪情,反倒有种巨潮退去、沙滩裸露般的平静与疲惫。他知道,南方的烽火暂熄,但东面那道横亘的长江天堑之后,另一双惊惶而复杂的眼睛,正透过重重迷雾,紧紧盯着这支浩荡凯旋的船队。

那便是吴国,武肃王钱镠所创,据三吴沃土、拥十万带甲、倚千艘艨艟的东南雄藩。其都城杭州,素有“地上天宫”之誉,西湖潋滟,市井骈阗。然而自长兴二年春夏之交起,一种比瘟疫更为可怕的惶惑便悄然笼罩了这座锦绣之城。市井坊间,茶馆酒肆,商旅行人交头接耳的,无不是“唐军破楚”、“王璟若用兵如神”、“楚人竟不恨唐军”之类的传言。码头往来的货船日渐稀疏,官府衙门前持戟卫兵的面孔一日紧似一日,连西湖上的画舫笙歌,都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

吴王宫,丽春殿。即便殿角巨大的铜兽香炉吐着龙涎香的暖雾,也驱不散御座之上钱俶眉宇间凝结的寒意。他即位不过数月,却已深感这王位如同烙铁,灼烫难当。三个月前那场宫廷变乱的血腥气息,仿佛仍萦绕在殿柱之间。父亲钱昭被内衙统军使胡进思诛杀的往事,如同鬼魅般纠缠着他。

如今这胡进思自恃拥立之功,以“天下兵马大元帅”自居,独揽军政大权,排除异己,连三朝元老、宰相元德昭亦屡遭掣肘,动辄得咎。朝堂之上,胡党气焰嚣张,指鹿为马;宫闱之内,耳目密布,他这位吴帝,名为至尊,实则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监视之下,形同傀儡。

钱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色泽陈旧的绢帛——祖父武肃王钱镠手书的《遗训》拓本,字字如重锤敲在心头:“……吾起自田间,备尝艰苦。尔子孙嗣守,当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中国有主,则奉表称臣,贡赋不绝,使百姓免于兵革,此保族全家之上策也。……”

“善事中国,勿以易姓废事大之礼……”钱俶喃喃低语,声音干涩。他不过二十余岁,面容依稀可见祖父的英挺,但眼底深藏的血丝与眉间挥之不去的忧色,却过早地侵蚀了这份风仪。如今,唐军灭楚的雷霆之势与王璟若怀柔安民的细致手段,如同冰火交加,冲击着吴国本就脆弱的朝局。是战?是降?是守?每一次朝会,都成为三方势力激烈交锋的战场,最终总是不欢而散,留下满案相互攻讦、意见截然相反的奏疏,这让钱俶心力交瘁。

这一日,内侍又悄然呈上一份密报,并非来自边境塘驿,而是杭州城内某位与北方商路往来密切的巨贾,通过隐秘渠道递入宫中。密报详述了江北的最新动向:唐军水师在接收整编原楚地水军后,实力大增,王璟若坐镇江州,由降将刘勍操练,频繁于鄂州、江州水域演练各种战阵,尤其注重针对吴国水军惯用战术的应对之策;沿江多处船坞日夜赶工,新造楼船体型更大,拍竿、弩窗密布;更有甚者,唐军广泛招募熟悉长江水文的渔户舟子,重金绘制精细至每一处暗礁、潜流、沙洲的航道图。密报最后提及,江北民间已悄然流传手抄的唐军安民告示,言王璟若治楚“秋毫无犯,抚民如子”,致使“楚人归心,如旱苗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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