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村的丧事,持续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没有官府再来过问,没有外人前来打扰,甚至连平日里偶尔会进山采药、打柴的附近村民,也远远绕开了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土地。
整个方家村,仿佛真的被世界遗忘了。
只有那一百四十七口棺木,整齐地排列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只有那些白衣素缟的族人,日夜守候在灵前;只有那袅袅升起的纸烟,和那压抑不住的悲声,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第三天傍晚,丧事终于进入了尾声。
圆觉大师亲自为所有牺牲的方家村村民,念诵往生咒。
这位佛门宗师伤势不重,真气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他缓缓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在灵前盘膝而坐。
白眉低垂,双目微阖。
嘴唇开合间,低沉而庄严的诵经声,如涓涓细流,缓缓流淌而出: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那不是真气,不是内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宏大的——愿力。
愿亡者安息,愿生者解脱,愿一切苦难,终有尽头。
诵经声起初很低,只有近处的人能听清。可随着圆觉大师一遍遍重复,那声音仿佛与天地共鸣,渐渐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方家村。
风吹过,树梢摇曳,仿佛也在应和。
云聚散,光影流转,仿佛也在倾听。
那些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族人,渐渐止住了哭声。他们抬起头,看着灵前那位宝相庄严的老僧,听着那仿佛能涤荡心灵的经文,眼中的悲痛虽然没有消散,可至少……多了一丝平静。
一丝接受现实的平静。
一丝带着伤痛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黄惊站在人群后方,静静听着。
他不懂佛经,可他能感受到那股力量。
那是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信仰的意义——在绝境中给人希望,在黑暗中给人光明,在死亡面前,给人……一丝温暖的慰藉。
往生咒念诵了七七四十九遍。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夕阳恰好沉入西山。
最后一缕余晖洒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洒在那一排排棺木上,洒在每一个人苍白的脸上。
仿佛在为这些逝去的灵魂,送行。
丧事,终于结束了。
可方家村的伤痛,远未结束。
这三天里,胡不言趁着空闲,带着黄惊认识了那九位赶来支援的高手。
这些人,每一个都来头不小。
那个最先骂骂咧咧、性格豪爽的壮汉,是北地绿林总瓢把子林千涯,英豪榜排名第十七,麾下人马数千,势力盘踞数州。
那个冷峻如冰的黑衣剑客,名叫冷无锋,剑榜排名第十九,是江湖上有名的独行剑客,出剑无情,杀伐果断。
那个邋遢落魄、总是一副没睡醒模样的中年人,人称“醉丐”孙不醒,英豪榜排名第二十一,擅长醉拳醉棍,行事放荡不羁。
那个文士打扮、手摇折扇的中年人,是“铁扇书生”文若虚,英豪榜排名第十九。
……
这些人,或是剑榜上有名的剑客,或是在英豪榜上争锋的豪杰,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能在江湖上掀起一阵风浪。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对俊俏夫妇。
男的约莫三四十岁,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月白长衫,手摇折扇,气质温文儒雅,可眼神深处却隐隐有精光流转,显然内力深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