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黄惊剑势再变!赤渊剑的暗红剑光骤然变得飘忽不定,点点寒星乍现,仿佛夜空中银河倒泻,剑路奇诡迅疾,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带着一种孤高寂寥又锐利无匹的意境。这剑法,少了春潮剑法的绵长,也不同于流云剑法的磅礴,更偏向于一种极致的速度与精准的刺杀之道。
“这是丁世奇的星河剑法。”黄惊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舞动的剑光却已带着属于星河剑法的冷冽。
当最后一式模仿的星河剑法余韵在空气中消散,黄惊收剑而立,赤渊悄然归鞘。他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变化莫测的演绎并未耗费太多力气。
黄天厚死死盯着黄惊,胸膛剧烈起伏,牵动着伤口阵阵疼痛,但他浑然不觉。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不用再证明了。我信了。”能够如此惟妙惟肖地模仿出丁世奇的独门剑法,尤其是那份神韵,若不是他亲眼见过星河剑法并得到极高明的传承,绝无可能。这间接证明了黄惊确实得到了风君邪的传承,而真刚剑作为风君邪的佩剑,自然会跟他的武学传承放在一起。
黄惊微微颔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过。他再次开口,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导向:“那么,现在我们可以开始,真正地交流一下了吧。”
黄天厚闭上肿胀的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地牢中污浊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排出去。在睁眼时,眼中只剩下坦然了。
“你打算知道什么?”他问。
黄惊没有立刻追问核心机密,而是选择了一个看似平常的切入点,既能缓和气氛,也能窥探其加入新魔教的动机与心路:“就先从你自己说起吧。你是怎么加入新魔教的?”
黄天厚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肿胀的脸上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痛苦取代。他嘶哑着嗓子,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牢中幽幽回荡:
“我的武功……是家传的。我爹……资质平平,练了一辈子,也不过是江湖上三流都勉强的人物,庸庸碌碌了一生。到了我……大概是祖坟冒了青烟,展现出了练武的天赋,不敢说绝顶吧,但也算得上是上乘之资。”他语速很慢,带着追忆,“年轻那会儿,我也曾心比天高,想着凭借武艺,在江湖上闯出名号,光耀门楣,不让我爹那样憋屈……”
“可我爹不这么想。他觉得江湖险恶,朝不保夕。他只盼着我早点成家,娶妻生子,安稳度日,别再走他的老路。”黄天厚的语气里有一丝复杂,像是怨恨,又像是理解,“所以,我很早就娶了亲。妻子……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自幼相识。”
“成了家,有了牵挂,那股闯荡江湖的锐气,不知不觉就消磨了大半。看着她,想着以后的孩子,我也觉得……做个太平闲散人,没什么不好。守着几亩薄田,或者开个小小的镖局、武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也挺好。”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无限怅惘。
“只可惜……老天爷不让我安生。”黄天厚的呼吸急促起来,眼中浮现出深刻的痛苦,“我妻子……身子骨向来弱。我们成婚三年,她才好不容易……拼死生下了我们的孩子。她自己……却因生产伤了根本元气,汤药调理了半年多,还是……还是撒手人寰,留下我和尚在襁褓中的儿子。”
“孩子……或许是因为他娘怀他时身子就不好,也可能是先天不足,自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吃药。我既当爹又当妈,小心翼翼地养着他,只盼他能平安长大。”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可到了他八岁那年……突然得了一场怪病。高烧不退,浑身长出诡异的红斑,气息一天比一天弱。我访遍了附近的郎中,甚至变卖家产,去更大的州府求医,所有的药石下去……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大概是六年前吧,在潇湘的楼底县,我为了寻找一味稀有的药材,无意中……撞见了新魔教的人。”他抬起头,看向黄惊,眼中是深刻的无奈与认命,“他们……似乎看出了我的绝望,也或许是我那点武功还看得过去。阴差阳错之下……我便加入了。”
他说得简略,但黄惊能听出其中省略了多少挣扎、妥协与不得已。一个为了救治绝症幼子而走投无路的父亲,在绝望中抓住任何一根可能的稻草,哪怕那稻草通向的是无底深渊。这动机,与丁世奇何其相似。新魔教,似乎尤其擅长捕捉和利用人心最脆弱、最执着的那一处软肋。
黄惊没有立刻评论,只是静静听着。他知道,这只是序幕。更关键的秘密,还埋藏在这悲惨的往事之下,等待着被交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