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立片刻,黄惊上前去,将捆缚在黄天厚身上的、已深深勒入皮肉的牛筋绳一一解开。粗糙的绳索松开,露出束缚,带着一丝虚幻的希望和相对的安宁离去,是黄惊此刻唯一能给予的、微不足道的“体面”。
做完这一切,黄惊退后几步,在距离尸体不远的一块稍干燥的石头上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地牢里弥漫的血腥味、火把燃烧的烟味、以及死亡带来的冰冷寂静,如同无形的潮水包裹着他。他在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也在平复内心深处因黄天厚最后关于栖霞宗的坦白而掀起的波澜。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
直到头顶传来机关运转的沉闷声响,石板被移开,一道天光混杂着新鲜的空气泻入。杨知廉那颗脑袋迫不及待地探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夸张的好奇:“黄木头!聊得怎么样啦?那家伙嘴硬不硬?需不需要兄弟我下去,再给他松松筋骨,保管他连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交代出来!”
黄惊缓缓睁开眼,抬头望向洞口那张熟悉的脸,声音平静无波:“不用了。”
“啊?这么快就撂了?”杨知廉挑眉。
“他已经被我杀了。”黄惊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杨知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这才借着洞口的光线,看清下方地牢中,黄天厚已无声无息地躺在地上,胸口不再起伏。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方桐一把将杨知廉从洞口扯开,自己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咚”的一声落在地牢中。他快步走到黄天厚身边,蹲下身,手指急切地探向其颈侧脉搏,又翻开眼皮查看瞳孔。
几息之后,方桐猛地转过头,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瞪着依旧静坐的黄惊,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谁让你杀了他的?!谁给你的权力?!”
黄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土,迎向方桐愤怒的目光:“他有取死之道。杀了也就杀了。”
“取死之道?!”方桐猛地站起,激动地指着黄惊,手指都在颤抖,“他手上沾满了我们方家村子弟的血!就这么便宜地让他死了?无痛无苦?我们多少族人死前受尽折磨!多少家庭支离破碎!你……你……”他胸膛剧烈起伏,满腔的悲愤和仇恨让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觉得黄惊此举,简直是对死者、对生者的一种轻慢和侮辱。
最后,他只能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会如实禀告族长和各位长辈的!”
黄惊点了点头,脸上并无惧色或歉意,只有一片沉静:“可以。若因此有任何责罚,我一人承担。”
方桐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脸色通红,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多言。他弯下腰,用力将黄天厚僵硬的尸身扛上肩头,动作粗鲁,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而是一袋令人憎恶的垃圾。他看也不看黄惊,足尖一点,扛着尸体跃出了地洞,对着外面等候的其他方家子弟低吼了一句:“走!”脚步声迅速远去,带着未消的怒气。
地牢里再次只剩下黄惊一人,还有那两支快要燃尽的火把。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阴暗的囚牢,纵身一跃,也离开了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地方。
洞外,天光正好。杨知廉和二十三等在原地。二十三依旧沉默如影,杨知廉则抓耳挠腮,一脸想问又不敢直接问的纠结模样。
“走吧,回去。”黄惊当先迈步,朝着来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