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藏锋将那封泛黄的信笺拿出,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沉重。然而,没等黄惊表态,旁边的胡不言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抢先一步摆手道:“不看!道爷我不看!你少来这套,你们兄弟俩的私密话,我掺和什么?赶紧收起来,别告诉我!”
方藏锋酝酿好的情绪和话语被胡不言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噎得一滞,胸口都跟着起伏了一下。他瞪向胡不言,有些气恼地低声道:“老神棍!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重伤在身的病患?顺着话头接一下会死啊?”
胡不言梗着脖子,翻了个白眼:“道爷我就这脾气!除非……除非你把郑勉那个老匹夫给我叫回来,当面给我说清楚!”他显然还对郑勉不告而别耿耿于怀,趁机提条件。
方藏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气好笑的神情:“你们俩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旧怨,还没完没了了?不就是当年他布了个阵,你赌咒发誓说一炷香内必破,结果超时了一点点吗?至于记恨到现在?”
“一点点?!”胡不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也顾不得方藏锋是病患了,“那是道爷我大意了!一时不察!再说了,那是奇门遁甲,跟道爷我擅长的卜算推演是两码事!能这么比吗?这说明不了我的卜算之术输给了他!”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被触及了最不容亵渎的领域,身体都不自觉地在小屋内踱起步来,手指对着空气指指点点,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方藏锋靠在床头,看着胡不言这副罕见的、如同斗鸡般炸毛又急于辩解的模样,连日来郁结在心的悲痛和沉重,竟被冲淡了一丝,嘴角甚至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能看到这老神棍如此吃瘪跳脚,倒也算是一剂苦中作乐的调剂。
“行了行了,”方藏锋摆了摆手,止住胡不言的控诉,“你们俩那笔糊涂账,自己算去,我不掺和。”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黄惊,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郑重,“黄小友,你呢?这封信,你要不要看?”
黄惊此刻心中满是疑惑和谨慎。他迟疑了一下,拱手道:“方前辈,这信……应是守拙先生的遗书,所载内容想必关乎守拙先生乃至方家村的隐秘私事。晚辈一个外人,观之……怕是大为不妥。”
“既然让你看,自然有我的道理。”方藏锋目光深邃,“看完了信,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于你。”
他话音刚落,旁边踱步的胡不言立刻停下,替黄惊回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我说方老四,你可别坑这小子。他肩膀还嫩,担不起太大的担子,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方藏锋没好气地白了胡不言一眼:“我都还没说是什么事,你就急着替他挡?你是他师父还是他爹?”
黄惊也看了胡不言一眼,心中感激他的维护,但更想知道方藏锋的意图。他斟酌着言辞,再次对上方藏锋:“前辈,要不……您先说说是什么事?若是晚辈力所能及,必当尽力。至于这信……晚辈还是不看了吧?”
方藏锋闻言,眼神闪了闪,没有立刻回答。忽然,他脸色一变,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眉头紧皱,脸上做出极其痛苦的表情,声音也变得虚弱而夸张:“哎呦……哎呦呦……胸口……闷得慌……没天理了哦……”他开始“表演”起来,声音还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市井无赖般的哭腔,“老倔货你死了,方家村没人镇得住了哦……现在连个小辈都看不起我,连封信都不肯帮着看看哦……老大啊!你死得冤哦!你看看,你走了,都没人把我这个弟弟放在眼里了哦……”
他这突如其来的撒泼打滚式嚎叫,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连院子外面候着的杨知廉都吓了一跳,连忙隔着门朝里面喊:“怎么了怎么了?黄兄?胡道长?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黄惊彻底傻眼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天下第四的藏锋剑,重伤初醒,竟会来这么一出!这又一次打破了他对绝顶高手的认知,让他措手不及,哭笑不得,同时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这分明是赖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