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想着驾车确实是最基础的技能,让方文焕早点熟悉也好,便点头答应,将马鞭递给他,简单嘱咐了几句要领:“手腕放松,轻轻抖缰绳即可,莫要用力抽打。看准道路,提前转向。”
方文焕连连点头,信心满满地接过马鞭,坐正了身子,一副“看我的”的表情。
起初还好,马儿温顺,道路平坦,马车缓缓而行。方文焕觉得自己掌握了诀窍,有些得意。
就在这时,前方路面出现一个小坑洼。方文焕心中一紧,想起黄惊说的“提前转向”,猛地一拉左边缰绳,想绕过去。但他初次驾车,手上没个轻重,这一拉用力过猛,缰绳狠狠勒在了马脖子上!
拉车的马儿吃痛,又受惊于这突如其来的粗暴操控,顿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扬起,猛地向前窜去!
“哎呦!”方文焕惊叫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晃得差点从车辕上摔下去,手忙脚乱中,非但没有松开缰绳,反而下意识地又胡乱抽了一鞭子!
这下更是雪上加霜!马儿彻底受惊,开始撒开四蹄狂奔起来!木质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发出剧烈的颠簸和轰鸣,整个车厢就像暴风雨中的小舟,左摇右晃,上下抛掷!
“啊——!”车厢里传来二十三一声短促压抑的惊呼,随即是身体撞在厢壁上的闷响。她纵然武功不弱,但在这毫无规律、剧烈无比的颠簸中,又身处狭窄车厢无处借力,竟也稳不住身形,被甩得东倒西歪,头上磕了好几下,发髻都散乱了。
黄惊在变故发生的瞬间就暗道不好,眼见方文焕已经完全慌了神,只知道死死抓着车辕尖叫,他当机立断,低喝一声:“抓紧!”同时身形如鹞子般从车辕上腾空而起,轻飘飘落在受惊马儿的背上。
他双腿用力夹紧马腹,稳住身形,双臂则向前一探,紧紧环抱住马颈,将脸颊贴在马鬃旁,口中发出低沉而温和的“吁——吁——”声,同时用手轻柔而坚定地抚摸着马颈,试图用安抚的方式让它平静下来。
后方,方文焕在又一次剧烈的颠簸中,终于没能抓稳,“噗通”一声,被直接甩下了飞奔的马车,在土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黄惊顾不得后面,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惊马。在他的持续安抚和技巧性的缰绳引导下,狂奔的马儿速度终于逐渐慢了下来,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复,又跑出一段后,终于喘着粗气,停了下来,不安地刨着蹄子。
危机解除。黄惊松了口气,翻身下马,检查了一下马匹,确认只是受惊并无大碍。
这时,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方文焕也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了上来,脸上又是泥土又是擦伤,狼狈不堪,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愧疚:“黄、黄大哥……对、对不起……我……我没控制好……”
黄惊还没来得及说话,车厢的帘子“唰”一下被用力掀开。
二十三探出身来。她平日一丝不苟束起的黑发此刻略显凌乱,额角有一块不明显的红痕,脸色比平时更冷,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眸子,此刻正微微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冷冷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了方文焕那张写满歉意的脸上。
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死、定、了。
方文焕被这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往黄惊身后缩了缩。
黄惊看着一个满脸愧疚、狼狈不堪的少年,又看看车厢里那位浑身散发低气压、显然吃了苦头的冷面杀手,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趟姑苏之行,看来绝不会寂寞了。光是教导这位“愣头青”少爷适应江湖,就够他喝一壶的,更何况还得安抚好那位脾气莫测的“护卫”。
出师不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