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南的废弃染坊,比之土地庙更加破败荒凉,也更加的偏僻。高大的梁柱依稀可见昔日规模,但如今只剩下框架,屋顶多处坍塌,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残存的染池、朽坏的木架和满地碎瓦照得一片惨白。夜风穿堂而过,卷起尘土和腐朽的气味,发出空旷而诡异的回响。此地足够偏僻,空间也大,即便有大动静,也难传出这荒芜之地。
黄惊将那名女子随意放置在一堆还算干燥的碎木板上,动作毫无怜香惜玉之意。他指尖凝聚一丝劲力,精准地点向她的章门、期门两处要穴。这两穴皆属足厥阴肝经,主司气血疏泄,以特定手法刺激,能引发剧烈痛楚却不至重伤。
劲力透体而入,昏迷中的阿九如同被滚油泼中,身体猛地一弓,剧痛瞬间冲垮了昏厥的屏障。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不似人声的痛哼,整个人如同虾米般弹坐起来,额头上冷汗涔涔,脸色煞白,一双惊惶失措的眼睛急速扫视着周围陌生的、鬼影幢幢的环境,最后死死定格在黄惊身上,尤其是他手中那柄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的星河剑。
黄惊静静地看着她,面具下的目光如同冰封的深潭。“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透过刻意改变的沙哑嗓音传出,不带丝毫温度。
阿九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她的目光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柄星河剑,眼神中的惊恐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取代,娇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比先前更甚。
黄惊向前踏了半步,靴子踩在碎瓦上发出轻微的“喀嚓”声,在这寂静的染坊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你有不开口的权利,”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我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这两者或许有些冲突,但我想,我能解决这个冲突。”
话音未落,他手中星河剑“锵”然出鞘半尺,旋即一道迅捷凌厉、凝练如丝的剑气破空而出,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射阿九身侧!
阿九惊叫一声,本能地向后缩避,奈何手脚受缚,动作迟滞。那道剑气擦着她的左臂掠过,“嗤”地一声轻响,她质地考究的衣袖被割裂,白皙的手臂上顿时浮现出一道浅浅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这只是一个提醒。”黄惊还剑入鞘,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疼痛似乎反而让阿九过度惊惧而颤抖的身体平复了一些。她急促地喘息着,眼神在恐惧、痛苦和一丝绝望中挣扎,终于,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下来,声音带着颤音:“小女子……阿九。”
黄惊见初步的威慑已奏效,便不再站立压迫,而是盘膝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的一块半倒的石磨上,姿态看似放松,实则气机依旧牢牢锁定着她。“阿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直截了当地问,“你在新魔教,是什么职位?”
阿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混杂着错愕和委屈的神情,连声辩解道:“大侠明鉴!冤枉啊!奴婢……奴婢是福王殿下府中的女典仗,掌管部分侍女礼仪杂务,根本不知道什么新魔教!求大侠明察!”
“福王府?”黄惊面具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倒是出乎意料的答案。但他没有动摇,冷冷道:“还不老实?不是新魔教的人,为何认得我手中这把剑?”他再次将星河剑横于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