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不?”
“……累。”
“在娘家累不?”
“……也累。”
“那哭啥?”盛屿安眼睛一瞪,“你该笑!笑自己往后能当家了!笑自己有机会把新家整得比娘家还亮堂!笑往后累了有人分担,哭了有人递毛巾!”
秀云听呆了。
“还有你,建国。”盛屿安转向新郎,“娶媳妇就图个劳力?那你不如攒钱买头驴,还能拉磨!”
王建国脸涨成猪肝色。
“媳妇是活生生的人!是要跟你唠嗑、跟你商量事、跟你一块儿把日子往好了过的伴儿!”盛屿安一字一句,“你对她掏心,她才对你掏肺。将心比心,懂不懂?”
王建国重重点头。
“现在,我给条新路。”盛屿安退后一步,“第一条,按老规矩,秀云哭晕了抬过去,你们凑合几十年,将来互相埋怨。第二条,今儿这婚先停,你俩正经处三个月。处好了,敲锣打鼓重新办;处不好,各回各家,彩礼退干净。”
全场哗然!
“这不成体统!”
“酒席都开了!”
“吉时耽误不得啊!”
钱老太捶胸顿足:“坏规矩啊!要遭天谴的!”
“天谴?”盛屿安瞥她一眼,“包办婚姻才遭天谴!多少姑娘跳了井、上了吊?多少夫妻打成一锅粥?这不是天谴,是人祸!”
她走到秀云爹娘面前:“叔,婶,你们真心疼闺女,舍得把她往黑屋子里推?”
秀云娘泪如雨下:“我们……我们也是没法子……”
“法子是人想的。”盛屿安语气缓下来,“秀云在你们跟前长了十八年,她啥性子你们不清楚?她夜里偷偷看书,你们真没瞧见过?”
秀云爹蹲在墙角,旱烟抽得叭叭响。
良久,他站起来,走到秀云跟前,老泪纵横:“闺女……爹糊涂。你要不乐意,咱……不嫁了。”
秀云“哇”地一声,扑进爹怀里。
这次哭得山崩地裂,却是憋了十八年的委屈。
王建国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那……那就处三个月。”
他搓着手,有点窘:“我……我也想要个能说上话的……”
事儿就这么定了。
席照吃,礼照送,但轿子不抬了。
钱老太气得甩手就走:“往后你们村的事儿,别找我!”
“放心。”盛屿安在她身后朗声道,“我们村往后推广自由恋爱,您这业务,怕是要黄。”
三个月后。
秋高气爽。
李秀云和王建国手拉手来找盛屿安。
“盛老师,我们要结婚。”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回的婚礼,在曙光村大礼堂办。
没有唢呐炸耳,没有哭嚎扰民。
秀云穿着红格子连衣裙(服装厂新品),笑得像朵向日葵。
建国穿着崭新工装,笑得见牙不见眼。
盛屿安当证婚人。
“新人宣誓!”
两人面对面站好。
“我自愿娶李秀云,对她好,听她话,努力干活,不让她受委屈!”王建国吼得满脸通红。
“我自愿嫁王建国,跟他并肩把日子过甜,互相尊重,共同进步!”李秀云声音清亮。
掌声像打雷。
轮到新人发言,秀云接过话筒:“以前我以为,出嫁就是从一个坑跳进另一个坑。”她顿了顿,笑容明亮,“现在我知道了,嫁对人,是两个人一起填坑,种花。”
王建国抢过话筒补充:“我会对秀云好!要是做不到——盛老师带头揍我!”
全场笑翻。
最热闹时,秀云拿出一叠钱:“这是建国家当初给的彩礼,六百整。”
她看向盛屿安:“盛老师,这钱我们捐给村里,成立女童助学基金。让更多妹妹们能读书,能自己选路。”
盛屿安眼眶一热,接过钱高高举起:“曙光村女童助学基金,今天成立!往后,所有想读书的姑娘,村里供到底!”
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那晚,新房红烛摇曳。
秀云戳戳建国:“哎,当初要真按老规矩把我抬过去,你猜现在咋样?”
建国挠头:“大概……你在炕头哭,我在门口蹲着抽闷烟。”
秀云笑倒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明净。
老规矩就像旧衣裳,穿着难受就该扔。
新日子得自个儿挣,笑着过。
哭晕了不算福气,笑醒了才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