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王二狗!”李大业又指另一个,“你媳妇天天起早贪黑,给你做饭洗衣裳,你说过一句‘辛苦了’吗?”
王二狗张了张嘴,没吱声。
“你们啊……”李大业摇摇头,“就是欠收拾!”
教室里静了下来。
男人们面面相觑,没人再笑了。
第一堂课结束,李大业布置作业:“回家做顿饭,不用多好,炒个青菜也行。明天带媳妇写的评语来。”
底下哀嚎一片:“我不会做饭啊!”
“学!”李大业板起脸,“我当初也不会!谁要是不做——”他顿了顿,“我就请汪队长带自卫队上你家,手把手‘教’你做。”
没人敢吭气了。
晚上,李大业家。
翠花一边喂孩子一边问:“今天咋样?没丢人吧?”
“还行!”李大业有点得意,“把那帮家伙镇住了!”
“哟,长能耐了?”翠花挑眉,“那我的评语呢?”
“评语……媳妇,你先给我写一个呗?就写‘李大业同志做饭极好吃’……”
“你做了吗?”
“我现在就做!”李大业窜进厨房。
半时辰后,端出一盘焦黑的炒鸡蛋。
翠花尝了一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咸得齁死人。”
“那评语……”
“想得美。”翠花白他一眼,“明天做得好再说。”
李大业哭丧着脸,但没放弃。
第二天接着做,第三天还做。到第四天,炒鸡蛋终于有了点金黄的样子。
翠花勉强点头:“嗯,这回能吃了。”
李大业乐得差点蹦起来。
培训班第二周,教带孩子。
李大业抱着自家闺女当教材,动作笨拙但小心:“抱孩子得这样,手托着头和脖子……对,轻轻晃……”
小闺女在他怀里咯咯笑。
“瞧见没?孩子喜欢。”李大业有点得意,“你们回家都试试,多抱抱,多陪着玩儿。”
男人们将信将疑,但作业不能不写。
赵铁柱回家后,第一次尝试抱儿子。
孩子吓得直往后缩。
秀兰在一旁看着,眼圈慢慢红了。
“铁柱……”
“干啥?”
“你……你轻点儿,别那么硬。”
“哦。”赵铁柱别扭地调整姿势。
儿子渐渐不躲了,还伸手碰了碰他的胡茬。
赵铁柱愣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笑了。
第三周,教说“好听话”。
“每天至少三句。”李大业掰着手指头,“‘辛苦了’‘谢谢你’‘你真棒’,必须说!”
男人们面面相觑,一脸为难:“这……肉麻死了,说不出口啊!”
“说不出口也得说!”李大业瞪眼,“我当初也张不开嘴,现在一天不说浑身难受!”
他现场示范,冲着门外喊:“翠花!你做饭辛苦了!”
“翠花!地擦得真亮堂!”
“翠花!你咋这么好呢!”
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底下有人憋笑,但没人再嘲弄了。
一个月后,结业考试。
考场设在合作社食堂。
考题:做一道菜给媳妇吃。
评委:十一位媳妇。
十一个大男人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鸡飞狗跳。
李大业背着手监考,宛如大将军巡视:“王二狗!火太大了要糊锅!”
“赵铁柱!那是盐罐不是糖罐!”
“李老四!你切的是葱花还是柴火棍?”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媳妇们坐在外头,嗑着瓜子看热闹。
“我家那个,拿刀跟拿斧头似的。”
“能下厨就不错了,总算知道做饭不容易。”
一个时辰后,菜端上桌。
炒鸡蛋黄黑掺杂,炖白菜水了吧唧,烧土豆半生不熟……卖相惨烈。
秀兰尝了一口赵铁柱的炒鸡蛋,咸得直皱眉。
但她没摔筷子,只说:“下次少放点盐。”
赵铁柱连连点头:“哎!记住了!”
王二狗媳妇尝了炖白菜,淡得没味。
她却笑了笑:“还行,能吃出白菜味儿。”
王二狗挠着头,嘿嘿傻笑。
一圈尝下来,没一道菜能算及格。
但媳妇们都没发火。
“李大业。”秀兰开口,“这考试,算他们过吧。”
“啊?可这菜……”
“心意到了就行。”秀兰看着赵铁柱,“他这一个月,没再动过手,会抱孩子了,也会问我‘累不累’了。”
她眼圈微红:“够了。”
其他媳妇也跟着点头:“是呀,有进步就成。”
李大业看看这个,瞧瞧那个,终于一挥手:“行!全体通过!”
男人们欢呼起来,那架势像中了状元。
结业典礼上,盛屿安来了。
她给每人发了一张手写的“结业证书”,盖着合作社的红章。
“证书有效期为——一辈子。”她说,“但每月复查一次。谁要是再犯老毛病,证书收回,回炉重造。第二次再犯——”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合作社所有福利待遇暂停,自卫队义务劳动三个月。第三次?”
她没往下说,只扫了众人一眼。
所有男人齐刷刷挺直腰板:“保证不犯!”
后来村里评“好丈夫”,李大业得了第三。
第一是陈志祥,第二是汪七宝。
李大业不服气:“凭啥我第三?”
翠花拧他耳朵:“你那些陈年烂账,要我当众数数?”
李大业立马蔫了。
但他还是把证书贴在了堂屋最显眼的地方,逢人就指:“瞧见没?官方认证,好丈夫!”
大家笑他,可笑声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而赵铁柱家,再没传出打骂摔砸的动静。
偶尔能听见他笨拙地说:“媳妇,辛苦了。”
声音还有点别扭。
但字字实在。
像冬日里从窗缝挤进来的一缕光。
虽不耀眼。
却真真切切,照暖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