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月兰朵雅望着那仓皇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眼底漾着笃定的光,竟无半分失望。
她没有看错人,尹志平亦有七情六欲,会心动会挣扎,却能在极致的诱惑前守住本心,终究是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
他或许会犯错,或许会犹豫,但对感情的那份真挚与坚守,那般不愿辜负任何人的本心,才是最让月兰朵雅心生欣赏的特质,也让她愈发笃定——这个男人,值得自己倾尽所有去等待与奔赴。
……
尹志平仓皇奔逃,直到撞入一片开阔的露天客栈大堂,才猛地收住脚步。
这大堂四周以朱漆木栏环绕,穹顶无遮无拦,清冷的月光倾泻而下,映得地面石板泛着淡淡的银辉,晚风穿堂而过,带着夜露的湿气,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里的燥热仍未褪去,月兰朵雅的温软触感、馨香气息仿佛还萦绕在周身,挥之不去。
目光扫过角落的石井,尹志平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他握住井绳,用力晃动几下,沉重的木桶便带着哗哗水声被提了上来,桶壁凝结的水珠顺着木纹滑落。
不及多想,他双手抱起木桶,猛地将整桶凉水从头顶浇下。“哗啦”一声,冰凉的井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发丝、脊背蜿蜒流淌,刺骨的凉意顺着毛孔钻入肌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原本沸腾的血液仿佛被这冷水浇熄了大半,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耳边的轰鸣褪去,只剩下晚风拂过木栏的轻响。
缓过神来,尹志平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此行的初衷——他本是来找月兰朵雅询问察哈尔烈、阿依古丽的底细,还有拔都帖木儿罕的真实身份、混元真人的实力以及少林寺的秘辛。
可方才被月兰朵雅那般炽热纠缠,竟是半句话都未曾问出口,反倒落得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指尖抹去脸上的水珠,心中却也释然:罢了,如今局势逐渐明朗,自己已然猜的八九不离十,余下的谜团,日后再寻机会打探便是。
正当他整理着湿漉漉的衣襟,目光无意间扫过庭院西侧的藤编躺椅,却见月光下竟斜斜躺着一个人影。
尹志平心头骤然一紧,浑身汗毛倒竖——他方才奔逃至此,心神虽乱,却也不至于对近在咫尺的人毫无察觉,这人的隐匿功夫竟高明到了这般地步?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待走近看清那人面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收剑入鞘。
躺椅上的正是苦度大师。他一身灰布僧袍随意搭在身上,双目微阖,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笑意,仿佛早已将周遭一切尽收眼底。
“年轻人,有这份定力,着实难得。”清冷的月光下,苦度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厚重,如同古钟轻鸣,直入人心。
尹志平脸上一红,方才的窘迫与羞愧瞬间涌上心头,他躬身抱拳道:“大师见笑了,晚辈方才失态,让您见笑了。”他知道,自己方才从月兰朵雅房中奔逃的模样,定然被这位高僧看得一清二楚。
苦度摆了摆手,对着他招了招手:“无妨,坐过来吧。”
尹志平依言,在躺椅旁的石凳上坐下,心中仍有些局促。
“你之前给我的《九阳真经》,我这几日潜心修炼,身上的寒毒已经好了大半。”苦度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还要多谢你这份慷慨。”
“大师言重了。”尹志平连忙抱拳回礼,“您先前以寒冰掌救我性命,这份恩情晚辈尚未报答,区区一部经书,实在微不足道。”
苦度闻言,却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我传你寒冰掌,本就有私心。一来,你天赋极佳,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我不想让毕生心血就此埋没;二来,嘿嘿,我也留了一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原本以为,你这般心思缜密之人,就算肯将《九阳真经》相赠,也定会有所保留,却没想到你给我的竟是完整版本,这份胸襟,老夫自愧不如。”
尹志平心中一动,他倒是未曾想到这位看似不问世事的高僧,还有这般狡诈。
苦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说道:“我年轻时曾给王重阳真人做过副官,又负责管理全真教的后勤事宜,久而久之,便养成了凡事算得清清楚楚的习惯,连传功授艺,都难免带着几分算计。”
他望着天边的明月,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直到今日,赵志静那小子一番胡言乱语,虽然难听,却也点醒了我。人生苦短,何必事事较真?有时候多看些快乐的事,才会让人生充满希望。”
尹志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对这位高僧多了几分敬佩。他原以为苦度只是个潜心佛法、不问俗事的僧人,却没想到他也有这般平凡的人生感悟。
“其实我传给你的寒冰掌秘籍,也是完整的,但运用之法,却还有诸多变数。”苦度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尹志平身上,带着几分深意,“你喝不喝酒?”
尹志平心中一凛,知晓苦度此刻问起喝酒,绝非闲谈,定然大有深意。他沉吟片刻,如实答道:“晚辈平时偶有小酌,但绝不会喝醉,更不会因酒误事。”
“好!”苦度抚掌一笑,不知从何处拎出一个沉甸甸的酒坛,坛口封着的油纸一撕,浓郁的酒香便四散开来,醇厚绵长,沁人心脾,“那就好,来,你我共饮一杯。”
尹志平见状,也不推辞,从厨房取出两个瓷杯,倒满了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酒香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