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众人齐声低喝。
震颤越来越近,已能听到沉闷的隆隆声,雷万壑一挥手:“散!”
数十名遁地队员身形一晃,竟如泥鳅般钻入地面,只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土坑,转眼消失不见。他们施展的正是黑风盟秘传的“土遁术”,虽不能长久潜行,但短距离袭杀,足见奇效。
雷万壑与司马晦则飞身掠出岩缝,几个起落便跃上一处高崖,俯瞰下方山谷。
暮色已深,弦月当空。
月光下,可见清风谷以北的黑松林剧烈摇晃,一道土丘如地龙翻身般迅速隆起,朝着断崖方向延伸。所过之处,树木倒伏,山石崩裂,声势骇人。
“死亡蠕虫……”雷万壑握紧锤柄,指节发白。
那土丘在断崖前三十丈处忽然停住。
泥土碎石冲天而起,一条水桶粗细、长达十余丈的赤红巨虫仰天发出嘶嘶厉啸。
月光照在它甲壳上,映出暗沉的血色,那些溃烂的伤口还在渗出脓液,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虫背上,立着三道身影。
当先是个黑袍人,面如金纸,眼泛绿光,正是拔都帖木儿罕。左侧是脸色苍白的察哈尔烈,右侧则是扮作尹志平的阿依古丽,手中握着一支骨笛,正轻轻吹奏,控制死亡蠕虫。
拔都帖木儿罕目光扫过断崖,嘴角勾起冷笑:“既然到了,何必藏头露尾?”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山谷。
雷万壑纵身跃下高崖,如巨石坠地,轰然落在死亡蠕虫前方十丈处,震得地面龟裂。司马晦则飘然落在他身侧,折扇轻摇,面带微笑。
“我道是谁,原来是混元宗的高足。”雷万壑声如洪钟,“怎么,不在西域享福,跑到中原来挖坟掘墓?”
拔都帖木儿罕淡淡道:“天下宝物,有德者居之。这墓既在嵩山,便不是你们黑风盟的私产。”
“好个有德者居之!”雷万壑大笑,“你们蒙古人屠城灭国,也配谈‘德’字?”
话音未落,他忽然脸色一变。
只见拔都帖木儿罕黑袍无风自动,周身三尺内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连泥土都泛起诡异的暗绿色。一股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毒罡!”司马晦低呼,折扇一展,挡在身前。
扇面上绘着的八卦图案此刻流转起淡淡白光,堪堪将弥漫而来的毒气阻隔在外。
然那甜腻中混杂腐臭的气息依旧无孔不入,身后数名黑风盟精锐已开始面色发青,呼吸滞涩。
司马晦眼角余光扫过,心头猛地一沉。他折扇微侧,凑近雷万壑,声音细若蚊蚋,却字字清晰:“雷兄,此人所练毒功阴邪无比,恐是‘万毒蚀心’一脉,毒罡已能蚀骨腐肉,化气无形。
遁地队虽能克制那大虫,却绝难近他周身三丈。若在此地硬拼,毒瘴弥漫之下,我方便是有地利人数,怕也要死伤惨重,元气大伤。”
雷万壑面上怒容未减,铜铃般的眼睛却飞快地眯了一下。他看似莽撞,实则能在黑风盟四大金刚中占得一席,靠的绝非仅是蛮力。
拔都帖木儿罕周身那肉眼可见的枯萎领域,还有空气中隐隐令人气血翻腾的甜腥,无一不昭示着对方是块难啃至极的硬骨头。
此刻强行开战,即便能仗着化骨散重创甚至击杀死亡蠕虫,但想留下这用毒如神的黑袍人,代价太大。何况……嵩山深处,他们真正的目标,是那座古墓。
心念电转间,雷万壑那惊怒交加的表情已转为一声更响亮的冷哼,手中那对八角混元锤“砰”地一声重重顿在地上,砸得碎石飞溅,尘土微扬,声势十足,却未再前逼半步。
“阁下果然有些门道!不过……”他话锋一转,声调略缓,“此地乃我黑风盟经营之地,尔等远来是客,喊打喊杀,传出去岂不让江湖同道笑我雷某人不讲规矩?”
另一边,拔都帖木儿罕暗绿色的瞳孔在雷万壑那对骇人巨锤上短暂停留。锤头八角狰狞,乌沉沉的隐泛寒光,少说也有一百五六十斤,能单手舞动如此重器且举重若轻者,江湖罕见。
再结合之前探得的情报——雷万壑,外号“撼山金刚”,一身外家硬功登峰造极,混元锤法刚猛无俦,有开山裂石之威。
自己毒功虽诡异狠辣,但若被这等力量型的绝顶高手近身强攻,毒罡未必能及时侵蚀其护身罡气,胜负确在五五之数。更何况,对方占据地利,暗处还不知有多少布置。
念及此处,拔都帖木儿罕周身翻涌的毒气亦悄然收敛三分,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氛围稍稍减退。
他嘴角那抹冷笑未消,语气却少了些剑拔弩张:“雷兄倒是讲起了江湖规矩。也罢,明人不说暗话,我等为此墓而来,想必贵盟亦是。天地宝藏,见者有份。与其在此拼个两败俱伤,让旁人捡了便宜,不如……谈谈?”
“谈?”雷万壑浓眉一挑,似在斟酌,“怎么个谈法?这墓就在我黑风盟眼皮子底下,理当归我盟所有!”
“此言差矣。”拔都帖木儿罕缓缓道,声音沙哑依旧,却添了几分蛊惑之意,“宝墓无主,有能者居之。我混元宗虽远在西域,却也为此耗费心血。今日既然撞上,便是有缘。雷兄,你我双方若在此死斗,纵有一方惨胜,也必是强弩之末,届时若再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周遭幽深山林,“恐怕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雷万壑与司马晦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拔都帖木儿罕所言,正是他们心中隐忧。
“那依阁下之见?”司马晦摇着折扇,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实质。
“合作。”拔都帖木儿罕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共探此墓。墓中所得,各凭本事,但入墓之前,你我需立下血誓,不得相互攻伐。至于入墓之后……”他眼中绿光一闪,“便看各自的造化与手段了。”
阿依古丽与察哈尔烈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剑拔弩张,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转眼间大师兄竟能如此面不改色地谈起“合作”与“缘分”。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愕然与叹服。
阿依古丽心中暗想:“大师兄这变脸的功夫,可比我的幽影幻形功还要厉害几分……”让她在这般情境下如此自然地放低姿态、谈笑风生,她自问是绝对做不到的。
察哈尔烈则磨了磨后槽牙,不得不承认,这位师兄之所以能稳坐宗门主事之位,靠的不光是那身骇人的毒功。这份能在“硬气”与“不要脸”之间无缝切换的本事,他怕是再练十年也学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