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有玄铁鞭卸去了大半力道,即便尹志平内力精纯远胜从前,那一击依旧让他瞬间口喷鲜血,命火几欲熄灭。
若非她当时恰好在那个方向搜寻,若非她随身带着西夏王室秘传的、能吊住最后一口气的“还魂散”……她不敢想下去。
当她找到他时,他倒在一片狼藉的林间空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只有手中那对沾满血迹的玄铁金刚鞭,依旧死死握着。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心也仿佛被那对冰冷的铁鞭刺穿了。
他是她的男人,是她认定的、能够带领西夏复国会走向光明的圣子。他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她眼前?
慌乱、恐惧、后怕……种种情绪交织,但最让她心头刺痛、甚至滋生出一丝怨怼的,却是他昏迷前,无意识地喊出了小龙女的名字。
那一刻,李圣经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男人心中,即便到了生死关头,最深处牵挂的,恐怕依旧不是自己。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了她内心深处那隐秘的骄傲与占有欲中。
她是西夏的圣女,是无数信徒仰望、敬奉的存在。她可以选择他,扶持他,甚至将身心交付于他,但绝不允许自己在他心中,永远屈居于另一个女子之后。
更何况……她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想起了那枚天香豆蔻。百日之内,必有一个死结。当年李元昊,便是服下第一枚后,在第九十七日,于一场宫廷叛乱中殒命。
如今尹志平重伤濒死,或许……这便是那百日死结的应验?
想到这,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在李圣经心中疯狂滋长。
一直以来,就连尹志平都以为她是孤身一人前来,殊不知复国会的力量,早已如同蛛网,悄然渗透到了中原各处。
她将尹志平悄悄带回这里,由精通医术的复国会成员稳住伤势后,李圣经做出了那个让她日后无数次午夜梦回时,都会冷汗涔涔的决定。
西夏有一门传承自远古巫祝的秘术,名为“定魂术”。此术本用于安抚战场上受惊失魂的战士,或治疗因剧烈冲击而导致神智错乱的病人,能够强行稳固、增强受术者的神魂,使其意志更为坚韧,甚至能激发某些潜在的潜能。
但此术有一个极大的弊端,或者说,是施展时必须付出的代价——受术者的记忆,将在接下来的七七四十九日内,被秘术的力量暂时“封印”、搅乱,如同蒙上了一层浓雾。
在此期间,受术者会处于一种近乎“新生”的状态,对外界的认知和信任,极易被施术者引导和塑造。四十九日后,封印才会逐渐松动,记忆可能慢慢恢复,也可能因个体差异而出现永久性的缺失或混乱。
风险极大,后果难料。
但李圣经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尹志平,又想起他喊小龙女名字,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这是机会。一个让他暂时远离小龙女和月兰朵雅,一个让他完全依赖自己、信任自己,一个……或许能让他心中那架天平,悄然向自己这边偏移一些。
同时,也是避开那“百日死结”可能带来的、无法预料的厄运的机会。
至于四十九天后……李圣经咬了咬牙。她相信,以尹志平的坚韧和对她的感情,即便恢复了记忆,也定能理解她的苦衷。他不是说过吗?“无论你犯了什么错,我都会原谅你。”
这句话,此刻成了她压下所有不安与愧疚的最后盾牌。
于是,在尹志平伤势稍稳、但意识依旧模糊之际,李圣经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在密室中,点燃了特制的安魂香,以指尖精血混合秘药,在他额头画下古老的符文,低声吟诵起晦涩的咒文。
过程并不顺利。尹志平本身意志极为坚定,即便在昏迷中,神魂也自有一股不屈的韧性,对秘术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抗拒。李圣经几乎耗尽了心力,额角汗如雨下,才勉强将秘术完成。
当最后一笔符文隐入尹志平皮肤,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呼吸也变得绵长。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曾经深邃、睿智、时而温柔时而坚定的眸子,已经变得如同此刻一般,空洞、迷茫,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他看着她,如同初生的婴儿看着第一个见到的人,充满了全然的依赖与信任。
李圣经成功了,却也……失败了。她得到了一个全然空白、只听命于她的“甄志丙”,却似乎永远失去了那个会与她斗嘴、会无奈地看着她、会在危难时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尹志平。
巨大的失落感和更深的罪恶感瞬间淹没了她。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立刻逆转秘术,哪怕他醒来后会责怪她、疏远她。
但当她看到他因记忆空白而露出的痛苦迷茫神情,听到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圣女”,感受到他对自己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时,那份隐秘的、扭曲的满足感,又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让她将反悔的念头死死压了下去。
她开始按照计划,为他构筑新的身份,灌输新的使命。效果出奇的好。甄志丙如同一块最纯净的玉石,任由她雕琢。他聪慧,学得快,对她言听计从,对“复兴西夏”的使命表现出极大的热忱。
而另一边,看着小龙女和月兰朵雅日渐憔悴、魂不守舍的模样,李圣经心中那点隐秘的愧疚,如同细小的刺,不时扎一下。她并非铁石心肠,更非真想独占。
她想要的,不过是那份本就属于她的爱,能再多一些,再坚定一些。这念头自私吗?或许吧。但爱本身,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她不愿深究,只将这悸动归咎于夜色太浓,心事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