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山梁上,另一支追兵,正悄然逼近。
这支队伍有十人,皆是徐家外院精心训练的山地斥候与追踪好手。
他们穿着特制的深色紧身猎装,外罩便于在林中穿梭的软皮甲,脚蹬抓地力极强的鹿皮靴,手中兵刃各异,但都打磨得寒光闪闪。
为首一人,是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人称“黑鹞子”,是徐家外院追踪队的一个小头目,武功在江湖上也算得二流好手,尤其擅长山地追踪与伏杀。
他们一路循着尹志平等人故意留下的些许痕迹,以及前方同伴留下的隐秘标记,追踪至此。
前方山坳入口在望,林深草密,寂静无声。
“头儿,痕迹到这里就有点乱了,似乎分了几股,又好像……停留过。”一名瘦高的斥候蹲在地上,仔细查看泥土和折断的草茎,低声道。
黑鹞子眯着眼,打量着前方黑沉沉的山坳,那里面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虫鸣都似乎比别处稀疏。他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小心点,这群点子扎手,周伯通不是易与之辈。咱们可能已经被发现了。”黑鹞子沉声道,做了个“分散,潜行接近,准备暗袭”的手势。
其余九人会意,立刻无声散开,两人一组,借助树木岩石掩护,如同觅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山坳入口摸去。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追踪、骚扰、迟滞,最好能制造伤亡,而非正面强攻。所以偷袭、暗算、用毒,都是可选手段。
“头儿,”紧跟在黑鹞子身边的另一名斥候,是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他忽然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说……这地方,会不会有点邪门?我怎么觉得……凉飕飕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黑鹞子眉头一皱,低喝道:“胡说什么!专心办事!这嵩山咱们走了多少遍了,哪来的不干净东西?定是那伙人装神弄鬼!家主说了,老顽童被黄药师囚禁在桃花岛中十几年,可能会些奇门遁甲的把戏,莫要自乱阵脚!”
年轻人不敢再言,只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黑鹞子不再理会他,开始低声分配任务:“阿三,老五,你们两个绕到侧翼,看看有没有其他出入口。疤脸,你带两个人,去高处看看,注意有没有埋伏的迹象。其余人,跟我慢慢摸进去。
记住,当家的说了,这群人武功极高,尤其是那周伯通,不可力敌。沿途若发现水源,找机会下‘软筋散’,要是能侥幸抓住他们,便是大功一件!”
“是!”众人低声应诺。
然而,就在疤脸带着两人刚要离开,去往侧面高处时,那脸色苍白的年轻斥候突然又“啊”地低叫一声,身体猛地一抖!
“又怎么了?”黑鹞子有些不耐烦。
“头、头儿……我、我脖子里……好像掉进个什么东西……冰冰凉的……”年轻人声音发颤,伸手哆哆嗦嗦地向后脖颈摸去。
黑鹞子心中一凛,也顾不得斥责,凝神看去。只见年轻人手忙脚乱地从后领口掏出一物,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竟是一条筷子粗细、通体碧绿、正丝丝吐着信子的小蛇!
“蛇!”年轻人魂飞魄散,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将小蛇远远甩了出去,自己也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
“慌什么!山里有点长虫不是很正常!”黑鹞子强作镇定,厉声喝道,心中却也闪过一丝怪异。这小蛇出现得未免太巧,颜色也太过鲜艳。
“头儿!我这里也有东西!”
“我这也有!是蝎子!”
“妈呀!癞蛤蟆!”
几乎就在同时,旁边另外三名斥候也接连惊呼起来,纷纷从衣领、袖口、甚至裤腿里掏出些活物,虽然都是些山间常见的毒虫,但如此集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人身上,实在诡异!
一时间,这十人小队人人自危,下意识地拍打周身,检查衣物,刚刚营造出的肃杀追踪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
人对这些湿滑冰冷、带有毒性的小生物,有着本能的厌恶与恐惧。
黑鹞子也感到脖颈后微微一凉,他心头一跳,强忍着不适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滑腻!
他瞳孔骤缩,猛地将手收回,摊开一看,掌心赫然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色彩斑斓的毒蜘蛛!
饶是他见多识广,此刻也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强压着将其捏死的冲动,手腕一抖,将蜘蛛甩飞,脸色已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对头……太邪门了!”黑鹞子心中警铃大作。毒虫虽常见,但绝无可能如此精准、无声无息地同时“掉”进他们这些经验丰富、警惕性极高的追踪好手衣领里!
他行走江湖、为徐家效力二十余年,也见过不少所谓“高人”,可那都是武功高强、招式精妙,何曾见过这种无声无息、操控虫蛇的邪门手段?
这已超出了他对“武功”的认知范畴!一股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恐惧,悄然攫住了他的心。
就在这时,那名脸色苍白的年轻斥候,再次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手指颤抖地指向侧前方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声音带着哭腔:“头、头儿……你、你看……那、那里……是不是……有个白色的……影子?”
黑鹞子猛地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约莫十丈外的灌木阴影中,似乎真的立着一道模糊的、纤细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难以言喻的方式“飘”在那里——它仿佛没有重量,也没有迈步的动作,就那么凭空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微微上下起伏,如同被无形的线吊着,又像是一缕凝聚不散的惨白烟雾。
月光穿过枝叶,在其周身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更添几分虚幻。看不清面容,甚至连五官的轮廓都模糊不清,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