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顽童看着那几条船,小眼睛放光,搓着手,压低声音兴奋道:“好小子!还真让你说着了!这儿果然有船!嘿嘿,咱们夺他一条,顺流而下,可比钻山沟快多了!”
但他随即又有些担心,看向尹志平:“不过……小子,你确定他们没在船上再动手脚?可别再是那种‘见水散’的玩意。”
尹志平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条船,尤其在船体吃水线和缆绳系泊处多看了几眼,低声道:“师叔祖放心,昨日那‘鬼船’是陷阱,特意留给我们‘唯一’的选择。今日这些船,是徐家自用,他们自己也要靠这些船渡河、联络,动手脚的可能性不大。但仍需小心。”
他目光忽然一凝,落在码头最外侧一条中等大小的船上。船头,一个戴着斗笠的汉子,正背对着岸边,似乎正在整理缆绳。看那身形打扮,赫然便是昨日跳水逃走的那个“船夫”!
“果然是他。”尹志平眼中寒光一闪,“擒贼先擒王,控制住他和他手下,夺船便易如反掌。师叔祖,龙姑娘,月儿,随我速战速决,务必悄无声息。圣女,赵师兄,苏姑娘,你们稍后接应。”
安排已定,尹志平、老顽童、小龙女、月兰朵雅四人,如同四道离弦之箭,借着晨雾和码头木桩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条船扑去!他们的轻功皆是不凡,尤其是小龙女和老顽童,几乎足不点地,眨眼间便已逼近船边。
那“船夫”似乎察觉到什么,正要回头,眼前一花,一道素白身影已如鬼魅般飘至身前,一根冰凉的手指已轻轻点在他胸前要穴上,顿时浑身一麻,动弹不得!正是小龙女。
与此同时,尹志平和月兰朵雅已如同狸猫般翻上船头,老顽童则守在船尾。船舱里还有两个正在打盹的水手,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就被月兰朵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倒。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干净利落,悄无声息。
尹志平将那被制住的“船夫”提进船舱,摘去他的斗笠,赫然是一张饱经风霜、此刻却布满惊骇的脸。
“是你们?!你们……你们怎么敢回来?!”船夫看清尹志平等人面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昨日奉命用“鬼船”设陷阱,本以为这群人即便识破,也必会亡命远遁,绝无可能再回到这凶险之地,更想不到对方竟敢直接摸上船来!
“我们为何不敢回来?”赵志敬此时也大摇大摆地上了船,捏了捏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露出狞笑,终于找到了可以拿捏的“软柿子”,他一把揪住那船夫的衣领,恶狠狠地道:“小瘪犊子,昨日就是你弄条破船想害你爷爷我吧?嗯?这回落到我们手里,有何话说?”
那船夫虽被制住,倒也硬气,梗着脖子,咬牙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既然吃了徐家这碗饭,就没怕过死!”
“哟呵?还是个硬骨头?”赵志敬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他对付这种小角色可有的是办法。杀了他固然简单,但杀了谁开船?他自己那点水性,在平静河面摆弄个小舢板还凑合,操控这种稍大点的渡船可就抓瞎了。
他目光在狭窄的船舱里一扫,忽然落在角落一个用破棉被裹着、正睡得迷迷糊糊的、约莫七八岁、皮肤黝黑、眉眼与这船夫有五六分相似的小男孩身上。
赵志敬眼睛一亮,指着那小男孩,对船夫阴恻恻地道:“这是你儿子吧?长得还挺像。你说,我是先杀你,还是先把他扔河里喂鱼?”
那船夫一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再无半分硬气,急声道:“不!别动我儿子!求你!他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冲我来!”
老顽童在一旁撇了撇嘴,他虽然不喜赵志敬这般拿小孩威胁人的下作手段,但心中也清楚,眼下这是最快、最有效让船夫屈服的办法。
他看了看神色平静、并未出言阻止的尹志平,又看了看一脸狠相的赵志敬,心中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有时候,尹志平和赵志敬这师兄弟俩凑一块,倒还真是“绝配”。一个出阳谋大局,一个使阴损手段,一个做不了(或不愿做)的脏活,另一个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手。
尹志平示意赵志敬稍安勿躁,他走到那面如死灰的船夫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这位大哥,我知你是徐家的人,奉命行事。昨日之事,各为其主,我不怪你。但眼下情形你也看到了,徐家布下天罗地网要抓我们,我们为了活命,必须走。这船,我们借定了。”
他话锋一转:“你这次帮了我们,徐家必定不会容你,甚至可能迁怒你的家人。嵩山一带,你怕是待不下去了。”
船夫眼神一暗,这正是他最大的恐惧。
尹志平继续道:“但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终南山下,全真教地界,我可以说句话,给你安排个稳妥的营生,不敢说大富大贵,但让你和你的儿子吃饱穿暖、安稳度日,绝无问题。甚至,若你有心,让你儿子去全真教外院做个弟子,学些强身健体的粗浅功夫,未来也有个指望。如何?”
威逼之后,利诱随之而来。而且尹志平给出的条件,对于一个随时可能被主家抛弃、甚至清算的“弃子”来说,无异于绝境中的一根稻草。
终南山全真教,那是天下闻名的玄门正宗,哪怕只是在外围混口饭吃,也比在徐家这等地方豪强手下担惊受怕、朝不保夕要强得多,更何况还有儿子可能的前程。
船夫脸上神色变幻,挣扎,犹豫。他对徐家谈不上多么深厚的忠诚,更多是依附谋生。昨日设陷阱,也是奉命而为。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自己生死尚在他人一念之间,更遑论幼子性命。而对方给出的“生路”和“补偿”,听起来也并非虚言。
最终,在赵志敬阴冷的目光、儿子懵懂而惊恐的眼神、以及尹志平那平静却带着某种令人信服力量的承诺共同作用下,船夫颓然低下头,哑声道:“……我……我带你们过河。但你们要说话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