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敬站在船楼高阶之上,脸上的惊怒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恼怒与自傲的神色取代。
他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是蓝家这一代的嫡子,天赋不错,资源更是唾手可得,周围永远是阿谀奉承与敬畏讨好的目光。
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所有人都对他俯首帖耳。
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高手”,大概就像身边这位刘先生一样,武功确实不错,内力也颇深厚,但在他面前,永远是恭敬有加,切磋时也总是“恰到好处”地败下阵来,往往连他三招都接不住,便会“心悦诚服”地认输。
久而久之,蓝敬便深信自己的武功早已青出于蓝,寻常江湖好手绝非自己敌手,刘先生之流不过是陪自己练招的“老朽”罢了。
因此,当他看到刘先生被尹志平十几招内打得吐血败退,心中固然震惊于尹志平的厉害,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以及一种“不过如此”的评判——这年轻“水匪”能打败刘先生,固然了得,但若对上拿出全力的自己……哼,恐怕也未必能讨得好去。
他甚至都没看出,刘先生面对尹志平时,从一开始就已拼尽全力、毫无保留,与和他“切磋”时的敷衍了事,判若云泥。
至于那个在人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举手投足间就让护卫们纷纷倒地的老顽童,蓝敬虽然觉得他身法快得离谱,力气也大得吓人,但潜意识里却将其归为“倚老卖老”、“仗着身法灵活和一股蛮力”罢了,并未看出那返璞归真、已达化境的武功修为。
在他的世界里,从未真正接触过五绝级别的绝顶高手,根本无法理解那种层次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此刻,眼见手下护卫溃不成军,刘先生重伤,高处弓箭手也被那老头瞬间解决,蓝敬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那份长久以来养成的、被虚假恭维堆砌起来的骄矜与自信,却支撑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居高临下的傲然神色,甚至还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惊怒而略显凌乱的锦袍前襟。
他慢慢地,用一种自以为沉稳而充满压迫感的步伐,从高阶上走了下来,目光扫过甲板上横七竖八哀嚎的护卫,最终落在尹志平和老顽童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刻意为之的、带着几分讥诮与不屑的冷笑。
“哼,倒是本少主小瞧了你们。”蓝敬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傲慢,“看来‘翻江龙’胡彪手下,还真养了几条能咬人的狗。”
他负手而立,眼神睥睨,仿佛眼前的败局根本不值一提:“不过,就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想在我蓝家的地盘上撒野?未免也太不把我蓝敬放在眼里了!”
他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做派,加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倨傲神情,还真把在场不少人都给唬住了。
尤其是那些受伤不重、还勉强站着的蓝家护卫,以及被扶到一旁、脸色惨白的刘先生,看到自家少主如此镇定,心中竟也生出一丝渺茫的希望——莫非少主还有底牌?莫非少主武功真的深藏不露?
就连老顽童,都忍不住“咦”了一声,小眼睛滴溜溜地在蓝敬身上转了几圈,心中暗自嘀咕:“这小子……难不成真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看着不像啊……可这气势,这派头……蓝家底蕴深厚,说不定真有什么不传之秘,把这小子培养成少年高手了?”
他虽武功通神,但心思单纯,对人心之复杂、尤其是这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虚张声势,反而不太容易看透。
尹志平眉头微蹙,心中警惕并未放松。他虽觉得这蓝家少主气息虚浮,不似内力深厚之辈,但对方如此有恃无恐,难保没有别的依仗,比如暗器、毒药,或者船上的机关埋伏。
他暗暗提气,示意小龙女等人戒备。
蓝敬见自己似乎镇住了场面,心中得意更甚,胆气也壮了几分。他目光转向一直缩在尹志平身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赵志敬,伸出手指,遥遥一点,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大度”与“不屑”:
“赵志敬是吧?实话告诉你,徐家那个丫头,本少主也没什么兴趣。一个不知检点、自甘下贱的女人罢了,送给我,我也嫌脏。”
他这话说得刻薄至极,赵志敬脸色顿时涨红,又羞又怒,却不敢发作。
蓝敬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厉:“但是!你玷污了我蓝家未过门的媳妇,就是打了我蓝家的脸!打我蓝敬的脸!这是我蓝家与你之间的私怨,与旁人无关!”
他环视尹志平、老顽童等人,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模样:“本少主向来恩怨分明。今日,你们若识相,就把赵志敬交出来,由我蓝家自行处置。至于你们其他人,冒犯之罪,本少主可以既往不咎,甚至……这几位姑娘,若是愿意,本少主还可收留,免你们颠沛流离之苦。”说着,目光又热切地在小龙女、李圣经等人身上扫过。
“若是不交……”蓝敬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昂首挺胸,气势汹汹,“那就休怪本少主不讲江湖道义!你们几个,一起上吧!本少主今日便要以一己之力,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也让你们知道,我蓝家‘飞鹰十三式’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