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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挂者,段誉与虚竹,皆是机缘逆天、福缘深厚到近乎作弊之人。三老者,天山童姥、无崖子、李秋水,逍遥派三位祖师,个个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四绝者,萧峰、萧远山、慕容博、鸠摩智,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大宗师。
而虚竹——他本是少林寺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和尚,样貌丑陋,资质平庸,可偏偏误打误撞破了珍珑棋局,得无崖子毕生内力;后又遇天山童姥与李秋水相斗,阴差阳错将二人内力尽数吸走。逍遥三老加起来,那是近两百年的精纯真气,尽数归于他一人之身。光以内功而论,虚竹恐怕都不弱于扫地僧!
更可怕的是,他为人忠厚淳朴,毫无争胜之心,反倒将逍遥派的武功精髓发挥到了极致。灵鹫宫在他手中,非但没有没落,反而愈发兴旺,逍遥派一脉,也因他而延续了整整百年。
而厉寒罡——竟是虚竹子的座下大弟子!
李圣经顿了顿,眸中泛起一抹复杂到了极点的幽光,她没有再往下说,只是静静望着他。
方才她提到“虚竹子”三字时,旁人若闻此名,纵不茫然,也该有几分惊异——那可是百余年前的逍遥派祖师,江湖上知其名者尚且寥寥,更遑论知晓其生平来历。
可尹志平听罢,脸上竟无半分讶色,反倒眼中一亮,仿佛故人重逢,仿佛这一切他早已知晓。
李圣经心中那根弦,轻轻一颤。
她想起当年在西夏旧都,自己初遇这男子时,便觉他言行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先知”。旁人不知的事,他知;旁人未料到的局,他料到了;便是那些深埋于古籍与传说中的隐秘,他也如数家珍。
她曾以为那是他见闻广博,可后来才渐渐察觉,那更像是一个……不属于这世间的人,在翻阅一本早已读熟的书。
也正是那一场阴差阳错的肌肤之亲,让她得以窥见他心底最深处的几分真相。她从未点破,却始终记着。
此刻,她望着尹志平,心底那点念头悄然翻涌,却终究只化作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虚竹子此人,本是北宋末年少林寺中一个懵懂小僧。后机缘巧合,得逍遥派无崖子、天山童姥、李秋水三老毕生内力灌顶,一身北冥真气浩瀚如海,登峰造极。”
“他得传内力之时,正值北宋末年,宋徽宗政和、宣和年间。那时,他不过二十余岁,便已纵横天下,罕有敌手。更兼他后来入西夏,被招为驸马,娶了西夏银川公主李清露为妻,成了夏国驸马,名动西北。”
尹志平听到此处,已是心神俱震。
虚竹子!
那可是他前世所读《天龙八部》中的传奇人物!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主,西夏驸马!
“可……”尹志平强压下心头惊涛,追问道,“虚竹子得内力在北宋末年,那时他二十余岁。可赵老先生等人被困,是在南宋绍兴十年,夏仁宗李仁孝在位之时。这中间隔了数十年,虚竹子……他该有多少岁了?”
李圣经闭上眼,似在推算,片刻后睁眸,一字一顿:
“虚竹得三老内力,约在北宋政和五年,时年二十有五。”
她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对历史沧桑的凛然:
“而绍兴十年,正是赵老先生、嵬名仁礼这一行宋夏使团出使、被困之年。此时,夏仁宗李仁孝在位未久,虚竹恰值五十岁,正是知天命之年。”
“然他有北冥真气护体,驻颜延寿,形貌仍如盛年。这等逆天之能,方不愧‘逍遥’二字!”
尹志平心中蓦然一动。他想起那坛不老泉酒,还有那两枚天香豆蔻——皆是逍遥派遗落人间的奇物。难怪自己面容仍如青年一般,筋骨气血更是旺盛得异于常人。
可李圣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虚竹子虽武功盖世、富贵无极,可他晚景之凄凉无奈,却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李圣经的声音,如深潭之水,幽幽流淌:
“他虽为西夏驸马,可终究是汉人,是宋僧出身。西夏自崇宗李乾顺,至仁宗李仁孝,历经数代君王,对他这个‘宋人驸马’始终心存猜忌。夏主忌他威望太高,忌他与南宋暗通,更忌他灵鹫宫旧部势力盘根错节。待李清露公主薨逝之后,虚竹在夏国更是如履薄冰。”
“夏国朝廷明里尊他为国师、驸马,暗里却削他兵权,散他旧部,甚至连他出入兴庆府,都有枢密院密探尾随。他数次上表,欲请夏主发兵袭金,以分南宋之围,可夏主只求自保河西,屡屡不许。”
尹志平忍不住道:“那他……便不能回南宋么?”
李圣经凄然摇头:
“回不得。他若南归,便是叛夏,夏国必迁怒李清露所留血脉,更会引兵追杀。而他若留在西夏,则只能眼睁睁看着金国铁骑屡次南下,践踏中原,屠戮宋民!”
“尹郎,你可知那是一种何等痛苦?”
“他本是少林僧人,受少林大恩;他又是汉人,身负大宋血脉。可他却身在西夏,被夏国以国祚、以亡妻遗族相胁,空有一身冠绝天下的武功,空有一腔报国报寺之志,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眼睁睁看着岳少保在朱仙镇势如破竹,眼看中原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却知夏国绝不会真心助宋;他眼睁睁看着十二道金牌催召回师,看着风波亭那场千古奇冤即将酿成,却连北上汴梁、通风报信都做不到!”
“金人南下,屠城灭族,他听在耳中,如刀剜心。少林寺遭逢兵祸,他欲回山礼佛护寺,却被夏国边境守将拦下,只道:‘驸马爷若出贺兰山,便是弃夏投宋,夏主必将问罪兴庆府全城!’”
“他虚竹子,堂堂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主,竟活成了一个被锁在黄金笼中的困兽!报国无门,报寺无路,亡妻已死,旧部星散。”
李圣经说到此处,声音已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唏嘘:
“故而,在绍兴十年之后,虚竹子万念俱灰,终于下定决心——他要真正做回一个和尚。”
“他要退隐。”
“他要将灵鹫宫主之位、将逍遥派传承、将自身九成北冥真气,尽数传给自己的继承者。而后,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尹志平心头一震:“九成内功?!”
“不错。”李圣经重重点首,“虚竹子决议退隐,欲传九成内功与灵鹫宫主之位。那继承者一旦得手,便是第二个虚竹子,一跃而成当世最顶尖的绝顶高手!”
“而也正是这九成内功与灵鹫宫主之位,令他座下两名得意弟子,陷入了不死不休的明争暗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