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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尹志平方才那副被吓住的模样、那险些自刎的莽撞行径，已在沐清商心中刻下了一个印象——此人不过尔尔。

而这正是尹志平要的。那一记寂灭陨的真正杀招，只有在对方全然不将他放在眼里时，才有机会递出去。

他必须继续虚与委蛇，继续扮演那个被吓住的、吊儿郎当的无赖，让对方觉得自己那点寂灭之力根本不足为惧。

唯有如此，才能寻到那一线生机。

尹志平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嘶声道：“沐宫主，你方才既已答应不伤她，那便该把话说明白！你必须把真相尽数说与我听——否则，我尹志平宁死，也绝不与你同去！”

沐清商盯着他看了半晌，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翻涌着阴晴不定的光。他终是长长一叹，似是被这不要命的疯子彻底磨去了耐性，又似是破罐子破摔，索性将那最后的秘辛，缓缓道出。

“也罢。你既非要听，某家便说与你听。”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那悬在半空、被铁链穿骨的成蟜尸身，声音低沉了下去：“那十二金人，乃当年秦始皇集天下方士、以秘法所铸。其最终之目的，是要人为地创造一条‘龙脉’！”

尹志平心头猛地一震，失声道，“龙脉乃天地山川自然汇聚之地脉灵气，岂是人力所能造？”

“常人自然不能。”沐清商冷笑，“可秦始皇能。他扫灭六合，一统天下，手中握有天下至强之力、至多之民、至广之土。他以十二金人封镇于十二处特殊的地脉穴眼之上，以铜铁之身汲取天地灵气，历时数年，便可人为地孕育出一枚‘龙珠’！”

他抬起眼，眸中泛起一抹近乎狂热的幽光：

“那龙珠，便是长生之药。秦始皇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仙山琼阁，他要的，便是这一枚以人力夺天地造化而生的——龙珠！只可惜，他没等到那个时候，便已死在了沙丘。”

尹志平屏息听着。

沐清商续道：“而那十二金人最终孕育出来的，也并非什么龙珠……反而是另一种东西——天香豆蔻。”

“天香豆蔻！”尹志平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此物！

昔日他身受重伤，正是李圣经以两枚天香豆蔻相赠，他服下之后，方才有那“百病不生、筋骨气血旺盛异于常人”的底子，更凭此在数次生死关头撑了下来。

沐清商缓缓道：“这天香豆蔻，乃天地奇珍。服下一枚，可百病不生、诸毒不侵；服下两枚，可延年益寿、驻颜不老；而若能服下第三枚——便能真正的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

石厅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尹志平只觉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沐清商叹道：“可不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这种东西，终究没有流传下来。十二金人的阵法，也随秦亡而湮灭于历史尘埃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西夏李元昊建立了国家。竟得到了这天香豆蔻的制作之法，并利用西夏境内的一条龙脉，将这故事重演了一遍。”

尹志平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李元昊！

他曾在李圣经的口中，听过这段西夏旧事！

只听沐清商缓缓道来：“根据史载，那是在黑水城附近的一条龙脉。李元昊借那龙脉之力，果然炼成了天香豆蔻。他服下了一颗，果然百病不生，身子康健远超常人。”

“可当他想要服下第二颗的时候，却出了意外。”

沐清商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讥诮：“因为当时他的儿子——太子宁令哥，并不得他的喜欢。李元昊晚年荒暴，夺了太子之妻，甚至动了废掉太子、另立储君的念头。”

尹志平默默听着，这段西夏宫闱惨剧，他自李圣经处早有耳闻。

果然，沐清商续道：“那太子宁令哥一想：自己的父亲若再活几十年，自己便永无出头之日，且连性命都难保。于是——他先下手为强，提前杀掉了李元昊！”

“而那太子宁令哥弑父之后，也未能坐稳王位，终被外人所杀。”

沐清商说到此处，轻轻一叹：“这便是史书所载的西夏开国之君李元昊之死。表面上，这是一桩宫廷惨剧；可实际上，却是天香豆蔻这等逆天之物，第一次在人间显露出它的‘代价’。”

尹志平听到此处，一颗心已是翻江倒海。

身在帝王家，父子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骨肉亲情？若那帝王命短，尚在世的太子还能安坐东宫，盼着早日熬出头。可若那帝王活得太久，太子的头发都等白了，便再难安分。

康熙帝在位六十一年，是中国历史上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太子胤礽之所以造反，根子便在“等不起”三个字上。康熙活得实在太久了——久到太子胤礽从襁褓中的储君，等成了鬓发斑白的中年人，父皇却依旧龙椅稳坐，毫无退意。

尹志平甚至忍不住想：秦始皇之死，当真只是病亡么？那赵高、李斯、胡亥三人沙丘密谋，矫诏逼死扶苏，此事太过蹊跷。胡亥连亲兄都能杀，又岂会不敢对父皇下手？

长生，从来不只是一个人的事。

他敏锐地察觉到——沐清商与他说这些，绝不止是“述史”那么简单！

果然，沐清商话锋一转，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死死锁住了尹志平，一字一顿道：

“尹兄，某家身为灵鹫宫一脉，自然知晓这天香豆蔻的根底。某家第一眼看到你时，便已感觉到——你身上，有那种天香豆蔻的气息！”

尹志平浑身剧震。

沐清商冷笑道：“你服下了天香豆蔻，对也不对？”

尹志平没有否认。事已至此，否认无益。他缓缓点头：“是。”

沐清商眸中泛起一抹近乎贪婪的炽热，“你可知，这天香豆蔻最诡异之处在哪里？”

他不等尹志平回答，便自己说了下去：

“因为此物为天地所不容！它夺天地造化、窃阴阳寿数，故此世间有一桩铁律——但凡有人服下两枚天香豆蔻，便再也无法根据龙脉，炼出第三枚天香豆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