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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圣经听到此处,已是俏脸煞白,她虽早知使团是被骗入绝地,却未想到真相竟如此残酷!
沐清商却似陷入了那段血腥岁月的回忆,声音愈发低哑:
“而彼时,正值北宋亡国、南宋刚刚建立之秋。靖康之变后,中原板荡,盗墓一脉趁势而起。卸岭力士一脉,便是在那一段乱世之中发家的。”
“那老怪物,借着卸岭力士发家的势,集合了当时盗墓界的所有高手!”
“不单是卸岭。摸金的寻龙诀、发丘的印、搬山的术、乃至关中、中原、荆楚各路绿林豪客、绿林大盗、火器方士——只要是当时江湖上叫得出名号的盗墓高手、火器大家、武学宗师,几乎尽数被他网罗!”
“这些人,不单盗墓手艺通神,武功更是高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他们手中,有火器,有轰天雷,有神臂弩,有火药炸开的山石,有墨家失传已久的破阵巨械!”
“他们浩浩荡荡,杀入这白虎钳羊的核心大厅。”
“他们的打算很简单——就算耗,也要把成蟜的尸身给耗死!”
尹志平与李圣经听到此处,纵然心知沐清商有所隐瞒,此刻却仍是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集合南宋初年盗墓界所有高手、火器大家、武学宗师,以举派之力,强攻一具千年悬尸!
这是何等空前绝后的阵仗?!
沐清商似是看出了二人心中的惊骇,狞笑一声,竟开始详细描摹那一战:
“那一战,端的惨烈到了极点。”
“但见大厅之中,火器轰鸣,硝烟弥漫。数十架轰天雷自甬道推入,火药炸开,山石崩裂,火光映得整座地底大厅如同白昼。神臂弩的箭矢如暴雨倾盆,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尽数钉在成蟜的尸身之上。”
“可你们猜如何?”
“那成蟜的尸身,竟连半分破损也无!”
“皆因他额间那枚水龙珠!”
沐清商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栗与狂热:
“那水龙珠戴在成蟜的头上,无比的厉害!它不但令成蟜的肉身近乎不死——刀砍不入,火烧不焦,雷轰不碎,便连神臂弩那等能射穿铁甲的劲矢,钉在他身上,也不过留下一个白点,瞬息便被那珠子散出的幽蓝‘活气’弥合!”
“更可怕的是——那铁链!”
“那些贯穿成蟜周身骨骼的乌黑铁链,本就是公输庸以墨家机关、佐以水龙脉阴煞淬炼千年的凶物。可即便如此,在那水龙珠的护持之下,那些铁链竟也无法被炸断、被轰开!轰天雷炸在铁链之上,铁链不过是‘锵’的一声震响,火星四溅,链身却完好如初!”
“老怪物与卸岭力士,还有那群盗墓高手,皆被激出了真火。”
“他们开始填人。”
沐清商一字一顿,声音如地狱寒风:
“那老怪物——把很多人都给扔了进去。”
“那些被他网罗来的盗墓高手、火器方士、乃至沿途掳掠的活人,一个一个,被驱赶着扑向那铁链尸阵。有人被铁链卷住,绞成肉泥;有人被成蟜尸身散出的阴煞煞气一冲,七窍流血而亡;有人被那水龙珠的吸力一引,瞬息间精血枯竭,化作一具干尸。”
“三十人,五十人,一百人……”
“尸体一层叠一层,填满了整座祭台。血水顺着黑玉砖的缝隙流淌,腥臭之气数月不散。”
“可那成蟜的尸身,依旧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水龙珠,依旧幽幽地嵌在他额间。”
尹志平听得喉头发干,胃中翻涌。他虽未亲历,却已能想见那一战的惨绝人寰。
沐清商继续道:
“最后,那老怪物亲自出手了。”
“他已三百余岁,肉身早已衰败到了极致,全凭水龙脉与那珠子的余泽吊命。而今使团五十余人被引入三百丈深处,分担了水龙脉的龙气,他那具残躯的衰败,只会愈发迅猛。他知道,再拖下去,他便要老死在这墓中。他孤注一掷,冲上祭台,以最强一击轰向成蟜头颅,硬生生抠出水龙珠。他以为珠子离体便再无凶险,然而珠子入手的刹那,一股磅礴吸力自珠中暴涌而出,直拽他神魂!”
沐清商目中闪过一抹极深的寒意:
“那水龙珠,就如同有一股吸力一样!”
“那是水龙珠千年以来,吞吸地脉灵气的‘反噬’!老怪物一抓住珠子,那珠子便疯狂吞噬他的生机!他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他的须发尽数脱落,他的肌肤寸寸龟裂,他三百年的苦修、三百年的寿元,竟在短短数十息之间,被那珠子吸得油尽灯枯!”
“他惨嚎着,试图放手,可那珠子已长进了他的掌心,与他的血肉相连。他越是用力,便被吸得越快。最终,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未能说出,便化作了一具枯骨,枯骨又化作了飞灰。”
尹志平与李圣经听到此处,已是悚然动容。
沐清商却忽地话锋一转,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掠过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得意:
“而某家,便是趁着这个阶段——那个老怪物被珠子吸得油尽灯枯、整个大厅的火器高手尽数死绝、铁链尸阵因水龙珠反噬而短暂失控的乱局——”
“害了某家的师兄,厉寒罡。”
“某家成为了那一战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满地层层叠叠的尸骸:
“你们看,这些尸骸——有宋制圆领襕衫的文士,有西夏番汉交融窄袖袍的武士,有羽衣星冠的道士,更有身着斑斓甲片、指节粗大的卸岭力士。甚至——还有几具唐制幞头袍衫、汉制深衣广袖的枯骨,皆是我历年整理摆放。”
“他们,都是历代盗墓的牺牲品。”
“而某家,踩着他们的尸骨,踩着大师兄的尸骨,踩着那老怪物的飞灰,活了下来。”
石厅之中,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