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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唐门弟子、虞家甲士、霍昭七人、月兰朵雅、李圣经、乃至远处被制住的唐森与十二星宿使者,尽皆目光聚焦于那白衣女子的素手之上。
这一刻,连唐森都犯了迷糊。戴大长老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门主……你,能做到么?”唐森面色铁青,缓缓摇头。莫说数百丈外射那戟上小支,便是当年吕布百步射戟的功夫,他也差得远。
便在此时,尹志平只觉肩头一松,那白衣女子已收回素手,缓缓朝前走去。
她每踏出一步,身后数万白莲教徒的诵念声便高上一分,如潮水层层叠叠、汹涌而来——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白莲降世,普度众生!”
数万人齐声诵念,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莽山群峰都在嗡嗡回响,震得虞家三千甲士面色发白、手中刀戟微微发颤。
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竟似连天地都在为之战栗,却无一人敢上前一步,惊扰那白衣女子即将出手的、惊世一掷。
尹志平分明察觉到,随着那数万白衣教徒口中“真空家乡,无生老母”的真言再度如潮水般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竟自四面八方、自那无数信徒的狂热神魂之中丝丝缕缕地抽离而出,如百川归海,如万流朝宗,尽数汇入那白衣女子的体内!
那女子周身的气息,竟在这一瞬暴涨!
她本就深不可测的修为,在这股信仰之力的加持下,竟似被推到了一个近乎“神迹”的境地——素手轻扬,指尖白莲虚影绽放,整个人如被神明附体,一举一动皆如有天助、如有神助!
尹志平心中剧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识海:
“信仰之力……这便是信仰之力!”
他曾读过后世科学之说:便如打篮球,一支球队在主场作战,看台之上万人同呼、山呼海啸,球员心中便会生出一种奇异的力量——那是被无数人期待、支持、信赖所凝成的精神场域,能令疲惫者忘倦、怯懦者奋勇、凡庸者超常发挥,罚球更准、绝杀更狠、奔跑更快。
这并非玄虚,而是群体信念对个体心神产生的实实在在的“主场加成”!
而此刻的白衣女子,便是这数万狂信之徒心中至高无上的“无生老母”!
数万人虔诚诵念她的真言,将自身的信念、寄托、狂热、乃至生命力量,都化作了对她一个人的信仰加持。她在这一刻,已不再是单纯的一个半步破虚的武道高手,而是被数万人的神魂共同托举而起的——教主、神明、慈航!
是以她掷出的,已不止是一枚暗器。
那是数万苍生的愿力!
但见那白衣女子素手一抖,指尖那枚不过寸许长、莹白如玉的白莲令已如一道细微到极点的白光,破空而出!
“咻——!”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摧枯拉朽的劲风。
那白莲令轻得仿佛一片雪,慢得仿佛一朵花,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朝着三百丈外那柄断戟的小支悠悠飞去。
三百丈!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虞东阳更是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那道白光,心中疯狂嘶吼:“不可能!这等轻若无物的暗器,便是寻常暗器大家以机括强射,也绝难及远!她以人力掷出,如何能够够到三百丈?!别说击中那寸许小支,便是落在那牌坊附近,也是绝无可能!”
然而——
“叮!”
一声极清脆、极细微的脆响,自三百丈外悠悠传来。
那枚白莲令,竟不偏不倚,正正嵌在了那柄断戟的月牙小支之上!
小支本就锈迹斑斑、不过寸许宽;那白莲令细如牛毛,却端端正正钉入其正中央,尾翼犹在风中轻轻颤动,嗡嗡作响,发出一阵细若蚊蚋却清晰入耳的清鸣!
中了!
竟真的中了!
三百丈外,一缕暗器,击中寸许小支——这比吕布辕门射戟的一百五十步,远了何止一倍!难了何止一倍!
“圣母神威,万军辟易!”
“白莲圣火,焚邪破魔!”
数万白莲教徒齐声高诵,声浪如海啸山崩,一浪高过一浪。
那声浪中,满是狂热与虔敬,仿佛此刻他们亲眼见证的,是扫荡人间一切妖魔的神迹。
虞东阳那张紫气翻涌的面皮,霎时血色褪尽,继而涨成一片猪肝般的紫红。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三百丈外那颤动不休的白莲令,喉头咯咯作响,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反悔。
他当然想反悔!可他方才当着三军之面、当着数万白莲教徒之面,亲口应下了“击中了便退兵”的诺言!江湖人最重一诺,他虞东阳身为虞家大长老,若当众食言,非但三军立时士气崩摧,便是天下英雄也要耻笑他虞家言而无信!
更何况,那白衣女子方才那句“与天下人为敌”,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利剑,令他连冒险的勇气都生不出分毫。
“撤……撤兵!”
虞东阳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几乎是咬碎了钢牙,浑身紫雾疯狂翻卷,转身便走。
“大长老?!”十二星宿使者与火器营统领齐齐惊呼。
“撤!!”虞东阳嘶声咆哮,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仓皇与狼狈,“传令三军,收拢阵型,退出残龙卧渊!今日……今日罢了!”
号角长鸣,鸣金之声大作。
三千虞家甲士如潮水般退去,十二星宿使者神将法相散作流光,火器营推着轰天雷仓皇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