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3年夏
长安,大将军府,成了整个关中乃至天下目光交汇的焦点。
庞正独坐在书房内,面前摊着几份截然不同的文书。
一份来自洛阳的天罗司密报,详细描述了曹魏“将作新监”的进展:投石车正在不断改良;首批仿制的马镫已装备了超过三千骑,第二批正在加紧打造。
密报末尾的总结冷静而残酷:“技术差距,已然缩小。下次对阵,魏骑之锐,恐不下于我军。”
另一份来自函谷关前线的军报则显示,司马懿的防御工事修筑得极其扎实,壕沟深阔,壁垒森严,哨骑活动频繁但绝不轻易接战。
还有一份,是蒋琬与费祎联名呈上的《安民屯田疏》,详细规划了如何收拢流民、分配荒田、兴修水利、鼓励耕作,以及如何与关中残留的豪强大族周旋、分化、拉拢。
庞正揉了揉眉心。胜利的狂喜早已过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现实。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
庭院里,诸葛果站在那里,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襦裙,腰间系着月白色的丝绦。她微微俯身观察荷叶时,那专注的侧影便定格在庞正的视线里。
她的肤色带着蜀中山水浸润出的温润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额前碎发被微风拂起时,能看见光洁的额头和修长如远山的眉。那双眼睛掩去了平日里洞察世情的锐利,只余下一片专注的温柔。
当她转过头来时,那双眸子便完全展露了。是一种更复杂的光彩:清澈如山中溪涧,却又深邃得能映出人心;明亮如晨星。
此刻这双眼里露出属于少女的灵动。
庞正心中微动,起身走了出去。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诸葛果闻声,并未回头,只是轻声道:“看它能否适应北地的水土。长安的夏日,比成都炙热多了。”
“是啊,水土不服的,又何止是花草。”庞正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洛阳的消息来了。魏国的马镫已经装备三千,投石车也改进了。司马懿在函谷关前挖沟筑垒,寸步不让。”
诸葛果终于转过头,清澈的眼眸看向他:“大将军在忧虑下次战事?”
“不全是。”庞正摇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宫墙,“我是在想,我们拼尽全力,打出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局面,却也亲手抹去了自己最大的优势。
下一次,没有水淹长安的天时,没有马镫突袭的优势,没有霹雳车这么出其不意的效果……我们拿什么,去敲开洛阳的大门?或许,真如你所料,只能等。”
“等什么?”
“等曹叡……等司马懿……”庞正的声音低沉下去,“等他们自己出问题。在那之前,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休养生息,把脚下的关中,真正变成我们的关中。”
诸葛果点了点头:“大将军能这样想,是关中之福,也是大汉之福。急攻猛战可得一地,唯有仁政深耕,才能得一方民心。
公琰?宽厚,文伟机敏,有他二人在,关中复苏,只是时间问题。我们……需要这个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