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继续道:“此外,需加一紧箍咒:约定今秋末,即同时出兵。我军两路并进一路实攻襄阳,一路佯攻潼关,他东吴水陆并击江陵。若其逡巡观望,则前约尽废。”
“今秋末?”曹叡计算着时间,“是否仓促?”
“正当时也!”司马懿语气转急,“陛下,庞正在长安新婚,蜀国君臣必有一番庆贺安抚。诸葛亮、蒋琬等人精力分散于稳定关中、输送粮秣。
此正是蜀国上下最为松懈、亦最为忙碌之时!绝不可予其喘息之机!待其将关中民心军心尽数收服,将那马镫、霹雳车之利广布军中,再想破之,难矣!”
他最后总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故,臣之策已定:实攻襄阳,佯攻潼关。潼关攻势需猛,需真,务必让庞正、诸葛亮以为我复仇心切,志在长安,从而将蜀军主力牢牢吸在关中。
而我宛城精兵,则抓住襄阳守备因江陵战事而被牵制的唯一窗口,全力以赴,务求必克!只要襄阳一下,大局定矣!届时,给不给合肥,给哪三县,还不是陛下乾坤独断?”
曹叡站起身,在密室中踱了几步。窗外秋风呜咽,仿佛金戈铁马之声已隐约可闻。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时机,是执行力,更是对对手心理的精准把握。
终于,他停下脚步,转向风尘仆仆的董昭,目光已恢复帝王的冷冽与威严:
“董公,辛苦你再跑一趟建业。便依司马公所言回复孙权。告诉他,战机稍纵即逝,朕已箭在弦上。
他若真想全取荆州,便莫要再玩弄口舌,速速整军备战。今秋长江水落之前,朕要看到东吴的旌旗,出现在江陵城下!”
“老臣……领旨!”董昭深深躬身,尽管疲惫,但眼中亦有火光燃起。他知道,自己再次南行送去的,将不再是试探,而是最终的战书。
董昭退出后,曹叡独自立于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襄阳与江陵。
“仲达,”他忽然低声对侍立在侧的司马懿道,“你说,孙权……真会如约出兵吗?”
司马懿拱手,声音平淡却笃定:“陛下,孙权或许会迟疑,但陆逊会劝他出兵。因为陆逊比孙权更清楚,这是东吴打破僵局、甚至可能攫取合肥的唯一机会,也是阻止蜀国彻底坐大的最后窗口。
利益与恐惧,足以驱使猛虎出柙。只要我们这边,真的在襄阳城下,把血流得足够多,仗打得足够狠。”
曹叡缓缓点头,不再言语。
洛阳的秋意,已深透骨髓。战争的机器,随着帝王与权臣的最终定策,开始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指向南方那片即将被血火染红的荆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