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陈到：“东门交给你。多设旌旗，入夜擂鼓，做出死守之态。大军撤毕，焚东门城楼为号。”

又看向张翼：“你率精锐断后。关内粮秣军械，凡能带走的悉数运走，带不走的……”他顿了顿，“可稍作毁弃，但不必尽焚。府库官衙，留其空屋即可。”

“将军，这是何故？”张翼不解，“不留片瓦予敌，岂非更佳？”

“此乃庞大将军之令。”魏延目光深远，“武关之要，在于通道。我军此去，非为永弃。焚尽一切，固然损敌一时，却也绝了乡民之望，断了日后重归之路。

今留其骨架，城邑尚存，百姓可归。他日王师复至，民心未离，此关仍是我大汉之关。”

“末将明白！”张翼抱拳。

“百姓……”

“三日前已暗中疏散。”魏延道，“如今关内，除我军将士，只剩几位乡老执意相送。告诉他们，我辈此去，是为另辟战场。他日归来，再叙旧谊。”

当夜子时，武关东门火光冲天。

四千余汉军如潮水般自西门、北门悄然撤出，井然有序。除了东门城楼为惑敌而焚，城中并未大规模纵火，仅余数处为毁弃军资而起的火头，很快便在夜风中明灭。

大军撤离后，整座关城静静矗立在月光下，屋舍俨然，街巷俱在，只是已无人声。

次日，潼关魏军大营

司马懿看着案上的两份急报，面沉如水。

第一份来自潼关前线：昨夜蜀军以二十架改良霹雳车齐射，配合骑兵突击，戴陵部伤亡千余人，粮仓被焚，营垒损毁严重。

第二份来自武关方向：郭淮军已入武关，报称蜀军焚东门而遁，关城大体完好，百姓正陆续归返。

“焚一城楼而全城不毁……”司马懿指尖轻叩案面，“魏文长这是唱得哪一出？”

“父亲，蜀军仓皇遁走，不及焚城，此乃常理。”司马师道。

“常理？”司马懿抬眼，“魏延若仓皇，何以能提前三日疏散百姓？何以能连夜撤走四千兵马而不乱？何以只焚一座城楼？此非败退，乃是有序撤离。”

他转向长子：“师儿，你立即持我将令，率三千精锐驰援武关。郭淮将军虽已入关，然蜀军行迹诡谲，不可不防。”

“父亲，潼关前线新败，此时分兵……”司马师略有迟疑。

“正因潼关新败，才更需稳固武关。”司马懿眼中闪过寒光，“蜀军弃此要冲，必有所图。若使其东出南阳，则洛阳侧翼危矣。速去助郭淮整饬防务，安抚流民，切记——武关在，则东南门户安。”

“遵命！”

司马懿又展开地图：“传令潼关各部，后撤十里，凭险固守，深沟高垒，暂避蜀军锋芒。”

他知道，这一退，攻守之势已易。

但比起一座残破空城，他更忌惮的是蜀军让出武关后，那四千精锐不知隐于何处，又将剑指何方。

五日后的清晨，襄阳城头

赵云扶着城墙，望着城外魏军营垒。

连续三日，魏军攻势明显减弱。今晨更是有斥候回报，邓艾军中似有调动，部分兵马向北移动。

“子龙，可是潼关有变？”傅肜在一旁问。

赵云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北方向。他想起半月前庞正密信中的话：“文长在武关一动，司马必分兵。待潼关势变，邓艾军心必摇。”

如今，看来是时候了。

“传令四门守军。”赵云转身，声音洪亮，“魏军势衰，正是我辈振奋之时！今日起，城中青壮轮番上城协防，老弱妇孺加紧制作箭矢。告诉襄阳百姓——汉室复兴，在此一战！”

城下，传来百姓的呼应声。

而在上庸，魏延看着手中最新战报，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司马师率军驰援武关，郭淮正忙于安抚百姓、修复城门。

潼关魏军后撤十里，转攻为守。

“庞大将军，”魏延低声自语，“棋局已开，且看司马懿如何应对。”

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