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们不知道,司马懿早已在梁水岸边布下天罗地网。
“放箭!”
埋伏在芦苇丛中的弓弩手万箭齐发。辽东军猝不及防,成片倒下。牛金率骑兵从侧翼杀出,将突围队伍拦腰截断。
混乱中,公孙渊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勉强冲到梁水河边。只要渡河,就有生机——
一支流箭穿透了他的脖颈。
这位割据辽东三世、曾受吴帝孙权燕王封号的枭雄,瞪大眼睛望着对岸,缓缓倒在了齐膝深的河水中。鲜血染红了一片水面。
次日清晨,襄平城开。
司马懿进城那天,秋阳高照。
他骑马走过襄平街道,两侧跪满了瑟瑟发抖的百姓。公孙渊的丞相、将军、百官二百余人,五花大绑跪在府衙前。
“太尉,如何处置?”司马师问道。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他下马,走进公孙渊的宫殿。这里还保持着昨日逃亡时的混乱模样,案几上甚至摆着没喝完的酒。
“公孙渊造反,这些人都曾为他出谋划策、持刀杀人。”司马懿的声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响,“十五岁以上男子,皆曾持戈与我军为敌。”
他转身,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降官:“传令:凡公孙渊所署官职,自丞相以下,斩。凡城中男子,年十五以上,斩。”
“父亲!”司马昭惊道,“这岂不是……”
“辽东反复三世,皆因诛杀不尽、怀柔太过。”司马懿的眼神冷如寒冰,“今日不狠,来日必再生乱。杀——”
那一天,襄平成了血城。
七千余名十五岁以上男子被分批处决。公孙渊的文武官员二百余人,被押到城郊刑场,挨个斩首。首级与尸体被堆成一座巨大的“京观”——这是自战国以来罕见的警示:叛国者,此下场。
消息传出,辽东其余城池纷纷开城请降。没有谁还敢抵抗。
但司马懿的清算才刚刚开始。
九月,他下令:将辽东四万余户百姓,全部内迁至幽州、冀州。无论是中原移民后裔,还是本地土着,一律背井离乡。
“太尉,这会不会太……”老将胡遵都有些看不下去。
“公孙氏能在辽东割据,靠的不是城墙,是人心。”司马懿望着正在被驱赶上路的百姓长龙,“人走了,心就散了。五十年内,辽东再无割据之本。”
十月底,当最后一批迁移队伍离开时,襄平已成空城。寒风吹过无人街道,只有乌鸦在“京观”上空盘旋。
十一月十五,司马懿班师回朝。
凯旋之礼极尽隆重。曹叡强撑病体,在嘉福殿接见。当司马懿献上公孙渊首级时,皇帝蜡黄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太尉……辛苦了。”曹叡喘息着,“朕,要重赏……”
“臣为国效力,不敢言赏。”司马懿跪地,“唯愿陛下保重龙体。”
那夜,曹叡留下司马懿单独奏对。烛火摇曳中,天子像个孩子般抓住老臣的手:“仲达……朕,恐怕不行了。”
“陛下……”
“听朕说。”曹叡眼中涌出泪水,“朕本想做一番事业,却弄成这样。西边丢了,南边僵着,全靠太尉东北这一胜,才没让天下人笑话……”
他剧烈咳嗽,司马懿连忙奉上药汤,却被推开。
曹叡死死盯着司马懿,“朕要托孤于你……还有曹爽。你是三朝老臣,他是宗室至亲,你们……要好好辅佐新君……”
“臣,万死不负陛下所托。”
十二月初八,曹叡病逝,曹芳继位,是为魏少帝。遵遗诏,司马懿与大将军曹爽共同辅政。
最初的蜜月期很短。
曹爽年轻气盛,很快在朝中安插亲信:以何晏为吏部尚书,邓飏为侍中,丁谧为尚书……皆是浮华交游之徒,却掌住了要害职位。
不久,一道诏书送到司马懿府上:加太傅,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享尽人臣殊荣,但大将军曹爽,加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
明升暗降,兵权尽失。
“父亲,曹爽这是要架空您啊!”司马昭愤然道。
司马懿淡淡道:“急什么。他年轻,让他先跳。”
“可禁军将领都在换人!中领军、中护军都换成了曹爽的亲信——”
“那就让他换,昭儿,你记住:这天下,不是谁官大谁就赢。是谁活得久,谁才赢。”
他转过身,目光深邃:“从今日起,为父要‘病’了。”
这场病来得突然,却恰到好处。司马懿先是称病不朝,继而连大将军府都不去了。朝中传言:太傅年老多病,恐不久于人世。
曹爽派人探视,只见司马懿卧在床上,喝粥时手抖得洒了一身。问及朝政,他茫然摇头:“老了,记不清了……都听大将军的。”
探子回报,曹爽大笑:“老物不足虑!”
但他不知道,在司马懿一直在暗中联系蒋济、高柔,孙资,甚至还有部分对曹爽不满的禁军将领……
“太傅,时机……”
“还早。”司马懿精神矍铄,哪有半分病态,“让曹爽再专横些,让天下人再失望些。等到所有人都忍无可忍时——”
他顿了顿,缓缓道:“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