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岁辽东之役,府库空竭,百姓疲敝。今再兴十万之师,日费千金,若顿兵坚城之下,数月无果……关东州郡,恐生怨望;朝野人心,难免浮动。”
司马懿的话,没有激烈反对,却像冰水浇在曹爽炽热的野心上。他不仅指出了军事的艰难,更点出了政治的风险——如果曹爽久战无功,空耗国力,他的威望将一落千丈,而稳坐洛阳的司马懿,将赢得更多“体恤民力”的政治资本。
曹爽脸色阴沉下来:“太傅是断言我必败?”
“老臣只知,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司马懿垂目,“今我未可胜,而敌无可乘之机。大将军若一意西征,老臣唯愿在洛阳,为大将军调拨粮草,安定后方,静待……佳音。”
他将“佳音”二字说得平淡无奇,却让许多老臣听出了弦外之音:你且去撞个头破血流,我来替你收拾残局,稳住朝廷。
“哼!太傅就在洛阳好生将养吧!”曹爽被这绵里藏针的话激怒,决心更盛,“我意已决!此战,本将军亲征,不仅要克复潼关,更要直捣长安!”
他不再征求意见,直接下令:“夏侯玄!你总督后方一切粮秣民夫调度,务必保障弘农粮仓充盈,前线供给无缺!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夏侯玄黯然领命,这等于将最繁难、最易获咎的后勤重担压给了他。
“郭淮!”
“末将在。”
“命你为前军总督,即日率本部精锐移驻弘农,修筑连营,勘探地势,为我大军开路!”
“遵命。”郭淮领命,无喜无悲。
“邓飏、何晏!”曹爽看向自己的心腹智囊,“尔等参赞军事,随我同行,共立这不世之功!”
“臣等荣幸!”邓飏、何晏等人喜形于色。
安排已毕,曹爽意气风发,仿佛已看到潼关克复、凯旋受禅的景象。
司马懿不再言语,由侍从搀扶,缓缓退出大殿。经过长子司马师身边时,他几不可察地低语了一句,唯有司马师能听见:
“粮……尽……则……兵……退……”
司马师目光低垂,恍若未闻。
殿外春光正好,殿内已定下了一场倾国之赌。曹爽赌的是他的威望和国运,而司马懿,似乎已开始盘算赌局之后的事情了。
大军的目标,是那座卡在黄河转弯处、仿佛亘古不化的巨兽——潼关。而魏国的内部,另一场无声的较量,随着大军西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