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孙权问。
“因为人心。”张昭道,“司马懿引胡人南下,荼毒北疆,已失天下民心。庞正、诸葛亮高举‘兴复汉室、驱逐胡虏’大旗,所到之处,百姓箪食壶浆。此时我东吴若攻蜀,便是与天下汉民为敌。”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听说,壶关之战时,百姓自发为蜀军带路、送粮。为什么?因为蜀军在打胡人!陛下,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啊!”
陆逊反驳:“张公所言固然有理,但争天下不能只靠民心。江陵、襄阳乃战略要地,若失此机,悔之晚矣。”
“伯言!”张昭激动道,“你以为得了江陵、襄阳,就能守得住吗?蜀汉若胜,必举国来攻;司马懿若胜,也会撕毁承诺!到时候东吴两面受敌,何以自处?”
两派争论不休。
孙权闭上眼睛。他想起孙策临终之言:“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保江东……如今江东还能偏安吗?
司马懿说得对——若蜀汉真的一统中原,“人心思汉”,江东还能存在多久?
他猛地睁眼。
“传令。”
殿内瞬间安静。
“命陆逊为大都督,率水陆军五万,即日西进。”孙权声音决绝,“首要目标——江陵。若得江陵,则进图襄阳。”
“陛下!”张昭跪地,“三思啊!”
孙权扶起老臣:“张公,你的顾虑朕明白。但此战,不得不打。不是为了司马懿的许诺,也不是为了江陵襄阳……”
他望向西方,那里是中原,是正在决定天下归属的战场。
“是为了东吴的生存。”
当夜,陆逊府邸。
陆逊接到诏令,却无喜色。陆抗侍立一旁,见父亲眉头紧锁,忍不住问:“父亲,陛下命您统兵西征,此乃重用,为何忧虑?”
陆逊轻叹:“抗儿,你不懂。此战……凶险异常。”
“父亲是指蜀军?”
“不只是蜀军。”陆逊走到地图前,“你看——江陵有句扶、黄权,襄阳有赵统,皆善守之将。蜀军虽疲惫,但必死守。此其一。”
“其二,庞正、诸葛亮在中原若胜,必回师救援。若败……司马懿也不会坐视我军占据荆襄。”
“其三,”陆逊声音低沉,“也是最关键的——民心。壶关之战后,蜀汉‘驱胡虏、保汉民’的声望如日中天。我军此时攻蜀,道义上已落下风。”
陆抗年轻气盛:“那父亲为何不向陛下进言?”
“进言?”陆逊苦笑,“陛下心意已决。况且……张公今日之言,陛下并非不懂。他只是选择了更现实的路。”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抗儿,为父此去,生死难料。你要谨慎行事。若……若为父有不测,你要保护好陆家。”
陆抗震惊:“父亲何出此言?以父亲之能,五万大军……”
“战争之事,岂是单看兵力多寡?”陆逊摇头,“罢了,不说这些。你去准备吧,明日随军出发。”
江陵,城楼。
句扶、黄权接到天罗司急报时,已是深夜。
“东吴陆逊,率五万大军西进……”他喃喃念着,手微微颤抖。
副将急道:“将军!城中守军只有一万五千人!如何抵挡五万大军?”
句扶深吸一口气:“慌什么!江陵城坚,不是一时半会能克的。”
他转身下令:“传令全军,进入战备!多备滚木擂石,检查所有城防器械!派人急报襄阳赵统将军,请他做好支援准备!”
“再……”句扶顿了顿,“飞鸽传书宜阳,告知庞大将军——陆逊来攻!”
信鸽在夜色中向北飞去。
而与此同时,陆逊的五万大军已登船启程。楼船战舰顺江而上,帆影遮天。
长江之上,战云密布。
宜阳城外,蜀军大营。
庞正接到江陵急报,拍案而起:“孙权果然还是忘不了荆州!”
诸葛亮却神色平静:“意料之中。孙权向来如此——见利忘义,反复无常。”
“可江陵只有一万五千守军,如何抵挡陆逊五万大军?”王平忧心道。
赵云起身:“大将军,未将请命南下,回援江陵!”
庞正摇头:“子龙不可。中原决战在即,你与正义军是我军王牌,不能轻动。”
他沉吟片刻:“告诉句扶和公衡和赵统——只需坚守,不必求胜。只要能拖住陆逊三个月……”
诸葛亮接道:“三个月内,中原战事必见分晓。届时无论胜败,我军都有余力回援。”
庞正点头,望向南方,眼中闪过寒光:“孙权……待中原事了,本将定要亲率大军,踏平江东!”
帐外,夏夜的星空中,一道流星划过。
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此刻,无论是宜阳城下的司马懿,还是长江之上的陆逊,或是建业宫中的孙权,都不知道——
这场因贪婪而起的战争,将把东吴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江陵,这座历经沧桑的古城,将再次成为决定天下命运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