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兰塞尔金色的眼眸里，怒火如有实质，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他习惯了战场上的雷霆万钧，习惯了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碾碎一切威胁。这种藏在暗处的，如同蛆虫一般恶心又琐碎的挑衅，反而更能激起他骨子里的暴戾。

“雄主的意思是，只调查，之后就这么算了？”伊兰塞尔的声音里压抑着风暴。

“怎么可能算了。”顾瑜松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宝贝，我的意思是，不要大材小用，对付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要是让你这位帝国上将亲自出手，那不是抬举他们了吗？”

他凑近了些，额头抵着伊兰塞尔的额头，那双总是含着笑的桃花眼，此刻清亮得惊人，映着伊兰塞尔眼中的火焰。

“他们想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他们想看我们气急败坏，我们就偏要不动声色。他们砸了我的‘地牢’，我就要让他们亲手，用比那根承重梁贵重一万倍的东西，来赔我的损失。”

顾瑜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伊兰塞尔心安的笃定。

伊兰塞尔看着他，眼中的烈焰慢慢平息，转化为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明白了。他的雄主不是不生气，而是选择了一种更高级，也有可能是更具毁灭性的报复方式。

他不是要用大炮去夷平那只恶心人的苍蝇，他是要织一张网，让那只恶心的虫自己撞进来，然后慢慢地，优雅地，欣赏他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我明白了。”伊兰塞尔低声说，他反手握住顾瑜的手，放在唇边印下一个吻，“您想怎么做，我都配合您。”

“这就对了。”顾瑜满意地笑了，他拉着伊兰塞尔在沙发上坐下，直接接通了沈砚书的通讯。

光幕亮起，沈砚书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出现。他似乎正在实验室里，背景是各种闪烁着幽光的精密仪器。

“什么事？”沈砚书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简洁，“我的新一批实验设备刚到货，我正在调试参数。”

“你的模拟舱可以等一等，”顾瑜开门见山，“我们的‘咸鱼星’被虫搞了，地下室塌了一角。”

沈砚书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扫过顾瑜，又看了看旁边脸色不善的伊兰塞尔，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需要我做什么？”他没有问多余的废话。

“我需要你的技术支援。”顾瑜说，“第一，‘咸鱼星’所有施工区域的监控数据，包括被毁坏的那部分，我需要你进行最深度的还原和分析，找出任何异常。

第二，施工方除了机器虫以外的所有虫员，他们近一个月的通讯记录和个虫账户资金流水，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报告，伊兰赛尔会给你授权。关于怎么接入“咸鱼星”已经铺设好的星网，伊兰塞尔会给你授权。

沈砚书点点头：“小事。给我三个星时。”

“还有第三点，”顾瑜补充道，“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帮我设计一个小玩意儿。一个……高精度，微型，可以远程操控的爆破装置。威力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精准，而且要能伪装成建筑材料的一部分，躲过常规的安检扫描。”

通讯那头的沈砚书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顾瑜，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探究。他太了解自己这个朋友了，顾瑜平时懒得像只没骨头的猫，可一旦他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有虫要倒大霉了。

“你想……以牙还牙？”

“不。”顾瑜摇了摇手指，笑容越发灿烂，“我这是在进行合理的损失追偿。他们毁了我的东西，我总得从他们身上找补回来，对不对？”

沈砚书没再追问，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一天之内，设计图和材料清单会发给你。”

“就知道你靠谱。”顾瑜心情愉快地挂断了通讯。

伊兰塞尔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此刻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他调出光脑，开始飞快地操作。

短短几分钟内，一份由他亲自签发的，具备最高密级的授权文件，就通过加密渠道，分别发送到了帝国电信总署和中央银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顾瑜：“雄主，在查到幕后黑手之后，您打算怎么做？”

“别急。”顾瑜伸了个懒腰，靠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等砚书的报告出来，我们先看看，是哪只虫这么大。至于之后嘛……”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当然是让他知道，毁掉我的‘地牢’，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饕餮”适时地飘了过来，呈上一盘刚出炉的，散发着浓郁奶香的舒芙蕾松饼。“检测到您的皮质醇水平有轻微升高，建议补充甜食，以促进多巴胺分泌，愉悦身心。”

顾瑜叉起一小块松饼，喂到伊兰塞尔嘴边：“宝贝，尝尝。吃饱了，才有力气看戏。”

伊兰塞尔顺从地张开嘴，柔软香甜的松饼在口中化开，那股因为愤怒而郁结在胸口的烦闷，似乎真的消散了不少。他看着自家雄主那副胸有成竹的悠闲模样，心里最后的一丝躁动也彻底平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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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相信他。

不到三个星时，沈砚书的分析报告就传了过来。不得不说，效率是真的高。

报告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监控分析。沈砚书用三维重建技术，还原了坍塌发生前后的所有细节。

结论和诺亚的判断一致：承重梁的断裂，并非来自外部的暴力破坏，而是在其内部，一个极其微小的结构点上，发生了瞬间的超高频共振，导致金属疲劳，从而引发的结构性崩溃。

“这种技术……”伊兰塞尔看着报告上的数据模型，眼神一凝，“这不是常规的破坏手段。它需要对材料学和结构力学有极深的理解，并且需要精密的设备来触发。”

“军部的一些特种爆破小组，会使用类似的技术，但绝不会如此精准和隐蔽。”

“我的有些实验会涉及这方面，所以，我从我家奥斯顿那里了解过相关内容，他告诉我，这种技术只有军方才会有，让我暂时别往这方面打主意，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也就是说，对方要么有军方背景，要么，就是有顶尖的科研虫员。”顾瑜的指尖在报告结果上轻轻敲击着，“看来，不是随便找个小混混就能办到的事。”

他划开报告的第二部分，那是密密麻麻的资金流水和通讯记录。

“筛选出所有在事故发生前一周内，有过大额非正常资金入账的虫员。”顾瑜下令。

“指令收到。正在进行数据比对与筛选……”听到命令后，帝国最新版的，被伊兰赛尔用来协助处理军务的被取名为“1号”的机器虫，的电子眼闪烁着蓝光，庞大的数据流在它核心处理器中飞速运转。

这个智能机器虫，就这么被伊兰塞尔顺理成章，无比顺手的假公济私，拿来处理私事，并且顺便给了顾瑜仅次于他自己的权限。

原本顾瑜没怎么在意，但在这时候，顾瑜才见识到，帝国鬼才确实挺多，研究出这么变态的机器虫，他的设计者天才程度简直和沈砚书有的一拼，毕竟，仅仅过了几秒的时间，一份精准的名单就被罗列了出来。

“筛选完成。”“1号”的声音再次响起，“锁定目标一名。姓名：雷诺。职位：结构维护技术员。事故发生前32小时，其个虫光脑曾接收一份来自外太空加密频道的，大小为3.7KB的数据文件。”

“文件在读取后自动销毁。事故发生后4小时，其个人账户收到一笔来自‘泛银河系幸运博彩公司’的十万星币‘头奖’。”

光幕上，跳出了那个名叫雷诺的雌虫的资料。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C级雌虫，撩进公共场合，丝毫不显眼的那种，履历平平，在施工队里负责最基础的设备检修和维护工作。

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虫，却成了那只伸向“咸鱼星”的黑手。

“找到了。”顾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伊兰塞尔的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我立刻派虫去逮捕他。”

“别。”顾瑜按住他，“直接抓，太便宜他了。而且，他背后那条线，不就断了吗？”

他靠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狐狸。

“宝贝，你给诺亚发个消息。就说，经过初步调查，事故原因是承重梁材料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是供应商的锅。”

“我们会向供应商索赔，并且为了保证后续工程的绝对安全，决定更换更高级别的材料，重新加固整个地下空间。”

伊兰塞尔有些不解：“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了让他安心。”顾瑜笑道，“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成功了，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只有当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候，咱们才能布下新的陷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然后，你再让诺亚‘不经意’地在施工队里透露一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