哧哧
黑血女王开闢的空间裂缝在冰谷深处一闪即逝,吞没了赵桭与將自己埋进雪堆里的南宫芮。
下一刻,两人已置身於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这里四周是柔和的乳白色光壁,地面铺著厚厚的雪白兽皮,空气中瀰漫著淡雅的灵草香气。
此处是黑血女王以空间摺叠临时构筑的“安全屋”,虽只有三丈见方,但隔绝了一切外界窥探,连天霜寒嵐的刺骨寒意都被彻底阻隔。
赵桭將南宫芮轻轻放在兽皮垫上,动作带著与刚才杀伐果决截然不同的轻柔。
他半跪下来,从储物戒中取出玉瓶,倒出两枚赤红如血的丹药。
“这是『赤阳回春丹』,五阶上品,专治內伤。”他將丹药递到南宫芮唇边,“南宫师叔,先服下。”
南宫芮却没有张口。
她抬起苍白却依然美艷的脸,那双本该嫵媚多情的眸子此刻空洞而疲惫,直直地盯著赵桭:“为什么救我”
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游丝。
赵桭的手停在半空。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曾经少年时特有的那种坦荡:“为什么不救”
“因为我是一个坏人。”
南宫芮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是一个残害同门的恶人。”
“是观海阁通缉的犯人。”
“是被他们定性为贪慕权势、中饱私囊的小人。”
“我偷袭李青萱,夺她心剑道宫主之位,害她险些身死道消。”
“这样的我....值得你救吗”
她说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苦涩、难堪。
她不怕任何人瞧见她此刻衣衫襤褸的落魄,可唯独不想赵桭看见,但偏偏赵桭在她最窘迫的时候出现了。
另一边。
赵桭並未第一时间说话,而是静静看著南宫芮,目光清澈如初春的溪水。
半晌,赵桭摇摇头,轻声道:“南宫师叔,別把自己形容得这么奸佞可恶。”
“难道不是”
南宫芮忽然激动起来,撑著身子想要坐起,却又因剧痛跌回垫上,“你不懂!当年在观海阁,所有人都说我是李青萱的跟屁虫,说我的剑道天赋不及她万一!”
“我一直苦修,比她努力十倍,可她还是压我一头!”
“凭什么就因为她天生是『凤体』就因为她师父是上任心剑道宫主我....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比她差!”
“哪怕去做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她说完又慌忙低下头来,似乎不想要赵桭瞧见她脸上的情绪。
“我救南宫师叔,跟你好坏没有关係。”
赵桭稍作思量,然后意有所指道:“还有....隨波逐流可,岿然不动可,逆流而上....亦可。”
嘴里说完,赵桭伸出手,轻轻按在南宫芮肩头,一股温和的法力渡入,平復她翻腾的气血。
“换位思考。”
赵桭见南宫芮沉默下来,继续道:“如果是我,如果有一天我也背负骂名,成了世人嘴里的大奸大恶之人,成了千夫所指的败类....南宫师叔,你会从那两条蛟龙嘴里救我吗”
“唔”
南宫芮一怔。
她抬头看著赵桭那双眼睛....清澈、温润,没有半分虚假。
记忆忽的翻涌,轮迴境內千世交缠一一浮现。
有一世,他是一名剑客,练剑伤了手腕,骨头都裂了,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她问他疼不疼,他说:“我要带阿芮远走高飞,远离这束缚我们的樊楼高阁,没空疼。”
.....
“我一定会宰了那两条恶蛟。”南宫芮嘴里发出的声音,乾涩却斩钉截铁,“还会杀了那些骂你的人。”
“谁敢动你,我就杀谁。”
“....”
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呵呵”
赵桭听完却笑了,笑容温暖如阳:“这是你的答案,亦是我的答案。”
“所以,別再说那些废话了。”
他再次將丹药递到她唇边:“先把药吃了,你的伤拖不起。”
南宫芮这次没有抗拒。
她张口吞下丹药,炽热的药力在体內化开,驱散著西门真琴留下的“镇封之力”。
暖流所过之处,剧痛稍减,她惨白的脸上终於恢復了一丝血色。
“还有....”赵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觉得....青萱真君並不恨你。”
“什么”
南宫芮猛地抬头,不解的看著赵桭。
“青萱真君涅槃成功,不仅伤势尽復,修为还更进一步。”赵桭平静地说,“几个月前在观海大会,我亲眼见过她。”
“她提起你时....没有恨意,反正我感觉她当时语气很复杂....”
“呵”
南宫芮嘴里冷笑,“她是在可怜我么可怜我这个失败者,可怜我这个....”
“南宫师叔。”
赵桭出声打断,表情十分正经,“青萱真君不是那种人,你和她相处百年,应该比我更清楚。”
南宫芮闻声,沉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