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幽冥
天蟒山的夜色渐渐远去,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白啸岳提着拓跋烈的元神,踏入了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道路。脚下是灰白色的石板,冰冷刺骨,每一步踏下,都传来沉闷的回响。
道路两旁,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深处,隐隐有光芒闪烁——那不是寻常的光,而是幽绿色的鬼火,在虚空中飘荡,忽明忽暗。
阴风呼啸。
那风不是寻常的风,冷得刺骨,冷得仿佛能冻住元神。风声中夹杂着无数声音——哭泣、哀嚎、咒骂、求饶,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声浪。
拓跋烈被白啸岳提着,浑身颤抖。
他活了三万年,从未踏入过这个地方。
但他听说过。
这是黄泉路。
通往幽冥地府的唯一道路。
二、彼岸花
走着走着,道路两旁忽然出现了一片红色的花海。
那些花开得极艳,鲜红如血,花瓣层层叠叠,在阴风中摇曳。它们没有叶子,只有光秃秃的花茎,和那触目惊心的红色。
彼岸花。
开在黄泉路两旁,指引亡魂通往幽冥的花。
拓跋烈看着那些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恐惧。
那红色,太像血了。
像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流出的血。
正想着,道路两旁忽然有了动静。
黑暗中,无数身影缓缓浮现。
那些身影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缺了手臂的,有没了脑袋的,有浑身是血的,有面目全非的。他们的身形虚幻透明,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怨气。
他们伸出枯骨般的手,向拓跋烈抓来!
“还我命来——!”
“拓跋烈——!你还记得我吗——!”
“我死得好惨啊——!”
凄厉的哀嚎声,在黄泉路上回荡。
拓跋烈瞳孔骤缩,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他认出来了。
那些脸,他都认得。
那个缺了右手的矿工,是三百年前因为交不足额被他下令斩断手的。
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是两百年前被强行带入楼阁、不堪折磨跳楼自尽的。
那个面目全非的老人,是青石宗的宗主周远山,被他废去修为吊在矿场示众三日后,死在蟒窟里的。
还有那个瘦小的少女——
小翠。
她站在最前面,额头上有一个血洞,那是撞柱而亡留下的。她穿着那件破烂的衣裳,伸着手,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拓跋烈。
“拓跋烈……”她喃喃道,“还我爹……还我命来……”
拓跋烈惊恐地发现,这些被他害死的人,竟然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他!
他们伸出手,想要撕扯他!
“不——!不要过来——!”
拓跋烈拼命挣扎,想要逃离。但白啸岳的手如同铁钳,将他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那些冤魂的手,触碰到他的元神。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那冰冷中,还带着滔天的怨气,仿佛要将他的元神撕成碎片。
“放开我——!放开我——!”
拓跋烈疯狂地嘶吼。
但那些冤魂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将整条黄泉路堵得水泄不通。
三、孟婆桥
白啸岳皱了皱眉。
他抬起另一只手,屈指一弹。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射出,将那些冤魂轻轻推开。
“让开。”他沉声道,“他还没到受刑的时候。”
那些冤魂不甘地后退了几步,却依旧跟在后面,远远地望着拓跋烈。
拓跋烈大口喘着气——虽然元神不需要喘气,但他已经恐惧到了极点。
黄泉路终于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座桥。
桥很窄,只容两人并行。桥身是灰白色的,不知用什么材料建成,在幽绿色的鬼火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
桥头,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上刻着三个大字——
“孟婆桥”。
桥边,排着长长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