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熟悉的花果的甜腻与烈酒的辛辣......
她瞥见妄苍那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忽然起了促狭之心。
将斟满的酒杯往妄苍面前一推,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弹,发出清脆的微响。
“尝尝?铜雀台的昼眠酒,不醉人。”
她唇角微勾,“你既然跟来了,不体验一下这红尘极乐,岂不白来?”
妄苍抬起眼,目光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他微微向前倾身,鼻翼轻轻翕动,嗅了嗅那酒气。
然后,他蹙起了眉头,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摇了摇头。
“浊气过重,气息驳杂,添加了至少七种香料与蜜糖,以求媚俗之味。”
“火候也过了,有焦苦气隐于回甘之下,难喝。”
这和尚品评起酒来还头头是道......
君天碧将那杯被嫌弃的昼眠酒送到自己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她微微眯起眼,斜睨着妄苍:
“佛门戒律,第一条不就是不饮酒?”
妄苍双手合十,垂眸道:“酒有百味,如同众生百相。”
“啧,也不知,什么酒才入得了你这位高僧的法眼?”
“阿弥陀佛。”
“小僧只是不喜这迷乱心志之味,若说好酒......”
他似在回忆,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昔年曾尝过一味寒潭香......”
“须是三十年以上陈酿,取雪山深处冰髓,极北之地的冰糯高粱,佐以雪莲初蕊,再封入玄玉坛中,埋于菩提树下。”
“经三伏九寒,其色如月华清辉,其香冷冽沁心,入口微凉,入喉回甘,饮之可涤荡尘虑,明心见性。”
“或是南海鲛人泪,以鲛人泣珠时落下的无根水酿制,佐以海底灵草,酒液湛蓝,饮之可暂窥海底幻梦......此类,方可入口。”
他瞥着小几上的酒,字字挑剔:“铜雀台此物......不过俗世浊浆罢了。”
连“鲛人泪”都出来了......
君天碧听得眉梢高高挑起,似笑非笑:“一个和尚,对酒如此如数家珍,还非珍品不饮......不是犯了贪戒?”
“你这和尚当得......破的戒不少啊?”
妄苍面不改色,双手合十。
“《维摩诘经》有云:若菩萨欲得净土,当净其心;随其心净,则佛土净。”
“若见诸相非相,则见如来,酒肉穿肠,不过外相,何足道哉?”
“饮之无碍,不饮亦可,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品鉴万象,亦是修行,小僧饮的是酒中之道,并非心生贪饮之念。”
“正如观此间众生相,亦是参悟红尘业障。”
君天碧:“......”
她盯着妄苍那张一本正经宣讲无上妙法的脸,嗤笑一声:“歪理邪说。”
“你这和尚,六根不净,佛法倒是学来给自己开脱的!”
自顾自地又斟了杯酒,目光投向那依旧被帘幕遮挡的高台。
一个脸上戴着貔貅面具、留着两撇山羊胡的富商,在一名娇媚侍女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