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府,华德荣的书房。
华明轩站在书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着拳头。
华德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捻着,眼皮都没抬。
“祖父,孙儿有一事不明。”华明轩开口。
华德荣“嗯”了一声,依旧没抬眼。
华明轩深吸一口气,道:“孙儿想问,咱们华家为何要针对谢家?”
华德荣捻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目光淡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谢家?哪个谢家?”
华明轩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祖父不是不知道,是不屑于知道。
在祖父眼里,谢远舟那样的人,根本不配被记住。
他压下心里的情绪,耐着性子道:“谢远舟,睿王府的指挥使。母亲前些日子去他家提亲,想让孙儿娶他妹妹的那个谢家。”
华德荣捻着佛珠,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想什么。
半晌,他“哦”了一声,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你说那个谢家啊。怎么,你也知道了?”
华明轩上前一步,声音沉了几分,“祖父,孙儿不明白。谢家与华家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针对?”
“那个许良德,不过是谢夫人的一个远亲,做点小生意罢了。华家把他关进大牢,师出无名,传出去对华家的名声也不好。”
华德荣放下佛珠,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这才不紧不慢道:“你姑姑想给那谢远舟的夫人一点颜色看看,那女人不识抬举。不给点教训,还真以为华家是好惹的。”
华明轩听着,眉头拧成了疙瘩,“就因为这点小事?祖父,这未免太……”
“太什么?”华德荣放下茶盏,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太狠了?还是太不择手段了?”
华明轩没有说话。
华德荣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这个孙子,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读书好,品行好,待人接物也好,可就是少了那份狠劲儿。
在京城这种地方,心不狠,站不稳。
“明轩,你今年多大了?”华德荣忽然问。
华明轩一愣:“二十二。”
华德荣点点头,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几分语重心长,“二十二了,不小了。祖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好几年了。你知道祖父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
华明轩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华德荣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祖父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心善,是心狠。该出手时就出手,该下狠手时就下狠手,绝不拖泥带水。”
“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良善,优柔寡断。日后这华家,你怎么撑得起来?”
华明轩抬起头,看着祖父的背影。
背影依旧挺拔,可他知道,祖父已经老了。
鬓角的白发,眼角的皱纹,还有那双不再清亮的眼睛。
可他的心,还是硬的。
“祖父,孙儿不敢苟同。”华明轩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执拗,“华家已经够大了,不需要再靠这些手段来维持。”
“祖父说的心狠手辣,孙儿学不来。孙儿只信一个道理——多行不义必自毙。华家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迟早……”
“迟早什么?”华德荣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
华明轩对上那双眼睛,没有退缩,“迟早会遭反噬。”
“放肆!”华德荣怒喝一声,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在书房里回荡。
华明轩的脸偏向一边。
他没有捂脸,也没有退后,只是慢慢转过头,看着祖父。
华德荣看着他那双眼睛,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他打了孙子,这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