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菩萨收回柳枝,看著那五株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稚嫩豆苗,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果然如此。我这甘露,蕴含造化生机,催发此豆萌芽已是极限。此物本源特殊,与这方天地的水土、乃至更深层的法则,似乎都未能完全契合。强行催生,恐会损伤其根本灵性,得不偿失。若要真正令其扎根成长,开花结果————恐怕需要更精微、的培育之道。”
悟空看著那几株虽然生机盎然却显得无比“倔强”、不肯再长的豆苗,也有些傻眼:“啊连菩萨您的甘露都只能让它冒个芽那————那这世上还有谁能种得好它”
观音菩萨沉吟片刻,缓缓道:“三界之中,若论培育天地灵根,调和万物生机,有一人当属魁首。”
“谁”悟空眼睛一亮。
“地仙之祖,五庄观镇元大仙。”
观音菩萨看向悟空,眼中带著深意,“他那人参果树,乃天地灵根,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得三千年方得成熟,结出的果子闻一闻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其对草木灵根之道的研究,已臻化境,近乎於道。你这仙豆虽异,但若能得他指点一二,或能寻得让其在此界繁衍生根之法。”
“镇元大仙五庄观”悟空挠了挠头,这名字他听说过,但从未打过交道,“那老倌儿————好说话不”
观音菩萨微微一笑:“镇元子性情高洁,淡泊名利,最喜结交有道真仙,钻研天地玄妙。你若有心求教,带著诚意前往,未必没有机会。只是切记,需以礼相待,不可莽撞。
他那五庄观,就在西牛贺洲万寿山。”
悟空將“镇元大仙”、“五庄观”、“万寿山”、“人参果”这几个名字牢牢记在心里,对著观音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菩萨指点迷津!这份恩情,俺老孙记下了!等俺把花果山这些孩儿们安顿好,定去那万寿山走一遭!”
见仙豆之事暂告一段落,观音菩萨抬头看了看天色,道:“此间事了,我也该回南海了。悟空,你既脱困,又得此异宝机缘,望你好生珍惜,莫要再行那莽撞之事。花果山百废待兴,正是你修身养性、安顿根基之时。”
“菩萨教诲,俺老孙记下了!”悟空连忙应道,態度是前所未有的恭谨。
离开之前,菩萨倒是看著悟空,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眸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和期许。
“悟空,”观音菩萨的声音温和而清晰,“你既已脱困,又得此间机缘,前路广阔。
若是不嫌弃,灵山之上,未必不能为你留一尊莲台果位。”
悟空闻言,先是一怔,,抓了抓腮边的毫毛。
“嘿嘿,多谢菩萨您老惦记著俺老孙!”他对著菩萨拱了拱手,“不过嘛,俺老孙天生地养,无拘无束惯了。那灵山虽好,清规戒律也多,念经打坐的功夫,俺这猴屁股怕是坐不住半个时辰!还是让俺在这花果山,守著俺的猴子猴孙,逍遥自在来得痛快!”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带著点猴子的顽劣,却也是他的真心话。灵山佛光普照,却非他心之所向。
观音菩萨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笑意,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如此回答。
她微微頷首,並未强求,只是温言叮嘱道:“罢了,人各有志,强求不得。那你便好生安顿这花果山吧。切记,莫要再像从前那般,凭著一腔热血,去惹是生非,徒增因果。”她再三强调,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山林,语重心长。
“俺省得!俺省得!”
悟空连忙点头应承,拍著胸脯保证,眼神里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观音菩萨頷首,足下祥云自生,托著她那庄严慈悲的法相,缓缓升空。
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生机盎然的花果山,对著目送她的悟空和群猴再次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隨即祥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南海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蔚蓝的天际。
悟空站在水帘洞前,望著菩萨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那五株在灵泉旁顽强生长的嫩绿豆苗,再环视著重新焕发生机的花果山,心中百感交集。
压在身上的五行山是没了,但新的道路,似乎才刚刚在脚下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