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是甲方爸爸！拿出气势来！把她当成一个平平无奇的乙方模特就行了！”
深呼吸，再深呼吸。
赵明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笔记本，將屏幕转向顾星野。
“顾学姐，周瑶姐，这是我为《守护》风衣制定的宣传拍摄方案。”
她的声音还有些微的颤抖，但內容却清晰有力。
周瑶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准备记录。
顾星野则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认为，《守护》这件风衣的核心，在於它是一件温柔的鎧甲”，它有设计感，但最终是为人服务的，是能在日常生活中给人带去力量和守护感的，所以...
“”
赵明晞顿了顿，说出了自己最大胆的想法。
“我建议，放弃传统的影棚拍摄。”
这话一出，连一直面无表情的周瑶都忍不住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放弃影棚”
周瑶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而冷静。
她敏锐地给出意见：“赵小姐，你应该清楚，影棚拍摄的可控性是最高的，灯光、背景、环境都可以做到最完美，对於这种级別的產品，影棚精拍是最稳妥、最高效的方案。”
“我不同意。”赵明晞摇了摇头。
她的紧张感在进入专业领域的討论后，反而消散了不少。
“完美，也意味著不真实，我们这次的对手是ont，他们一定会用最完美的明星、
最完美的影棚、最完美的精修图，去打造一个悬浮於现实的东西，而我们要做的，恰恰是打破虚幻。”
她切换了一张ppt，上面是几张风格粗糙的国外街拍照片。
“我的方案是，城市纪实风格的街拍，我们要把风衣放到最真实的环境里去。”
“在拥挤的地铁站，在清晨的十字路口，在傍晚的菜市场，在深夜的便利店..
“”
“让它和真实的人流、真实的建筑、真实的生活发生碰撞，我们不需要完美的灯光，自然光就是最好的滤镜。
，，周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几乎是立刻就列举出了一连串的风险。
“赵小姐，你的想法很文艺，但执行风险太高。”
“第一，街拍的光线、天气完全不可控，出片率极低。”
“第二，公共场合人流复杂，会严重干扰拍摄，甚至引发安全问题。”
“第三，模特的隱私和安全如何保证”
“第四，这样的拍摄方式，时间成本和沟通成本会是影棚的好几倍，从商业角度看，你这完全就是高风险，低回报。”
赵明晞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承认，周瑶说的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
是她这个理想主义方案中最致命的软肋。
赵明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刚打算继续辩解，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星野却突然笑了一声。
她放下咖啡杯，单手拖著下巴，饶有兴致地看著赵明晞。
“你的想法听起来又天真又愚蠢，而且充满了不切实际的幻想。”
赵明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然和上次一样。
又被否定了。
估计接下来还有说教，说她不够专业。
但顾星野的下一句话却让她感觉意外。
“不过我喜欢。”
“顾姐！”周瑶惊讶地看向她。
顾星野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赵明晞身上，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审视，而是多了一分棋逢对手的欣赏。
“我已经拍腻了那些在白色背景板前摆出来的虚假姿態了。”
顾星野又一次端起咖啡。
“你说得对，时尚不该是高高在上的展品，它应该有温度，有故事，这个城市纪实的方案，蠢是蠢了点，但够野，也够有种，我同意了。”
赵明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愣地看著顾星野，半天没反应过来。
早在来之前，她就已经做好了被否定的准备。
但没想到对方却同意的这么快。
有时候赵明晞也怀疑，顾星野会不会是单纯看她这个人不顺眼。
但今天的对话却打破了她的顾虑。
“那......模特呢”许灼適时地开口，將话题推进到下一步。
虽然现在他们和顾星野有合作，但要是对方死活不拍，她也没什么办法。
“模特”
顾星野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
她的红唇显得格外娇艷。
“既然是城市纪实，当然需要一个能驾驭任何突发状况的模特，除了我你还能找到谁”
这话说得极其自负，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至於男模..
”
她说著，目光转向了许灼，眼神里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戏謔。
“只能是你。”
顾星野简单说了四个字。
许灼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赵明晞。
“导演，你觉得呢”
赵明晞被这话噎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別无选择。
吕佳冉的话又一次不合时宜的在她的脑海中的响起。
无能的丈夫。
让她亲自执导。
拍摄许灼和顾星野这两个她心目中关係“微妙”的男女主角。
两人一起上演一出城市纪实大片
要是让吕佳再知道，肯定又要嘲讽她了。
她看到顾星野嘴角那抹看好戏的笑容。
看到许灼眼中那份全然的信任，还看到了黎伊一那充满鼓励的眼神。
退缩吗
把这个烫手山芋丟出去，承认自己做不到
不。
赵明晞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抬起头，迎向顾星野审视的目光。
隨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儘量显得专业而平静的微笑。
“没问题，两位都是最专业的人选。”
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异常冷静。
“那合作愉快。”顾星野回以笑容。
这倒是让她显得有些和善了。
一切准备好后，眾人一大早便来到拍摄地点。
这是临江市一处老城区，街道被清晨的阳光照亮。
老城区充满了最原始的市井气息。
卖早点的推车冒著腾腾的热气。
骑著电动车的上班族按著清脆的车铃匆匆而过。
几个刚送完孙子上学的老大爷正提著鸟笼慢悠悠地凑在一起閒聊。
街景十分寻常。
这倒是让许灼等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灯光组注意，反光板再往左侧压低十五度，我要模特脸颊上那道轮廓光更硬朗一
点。”
“许灼，身体再放鬆一些，你现在不是在拍商业gg，你就是一个刚加完班，准备过马路回家睡觉的普通人。”
“顾学姐，眼神很好，保持住这种感觉，对，就是那种全世界都与我无关，但我就是世界中心”的感觉！”
赵明晞穿著一件方便活动的工装马甲，头髮利落地扎成高马尾。
她半蹲在马路对面，手里举著沉重的专业相机。
此时的她正透过取景器，有条不紊地向著耳机麦克风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