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海面的风突然变了味道。

不再是冰寒刺骨的咸腥，而是带着一股腐臭的死寂，像是从九幽地狱深处吹来的阴风，刮在人皮肤上，竟似能蚀骨销魂。那道裂开的黑色缝隙中，黑影缓缓爬出，足有十数丈高，周身缠绕着九条漆黑的锁链，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金色道纹，正是女娲娘娘的补天印。

魔影没有五官，唯有一双赤红的眼睛，像是两颗燃烧的血珠，目光扫过之处，海水竟直接冻结成黑色的冰晶，咔嚓咔嚓碎裂成齑粉。它甫一现身，便发出一声嘶吼，不是龙吟，不是兽吼，而是一种介于神魔之间的咆哮，震得陨星梭上的众人耳膜剧痛，气血翻涌。

“这……这是混沌魔影！”敖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连龙角都在微微颤抖，“是当年女娲娘娘补天时，从补天石中剥离出的混沌残秽，被封印在归墟禁地万年！”

他身后的龙族夜叉们，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些修为低下的，甚至直接瘫软在海面上，连化形的力气都没了。谁都知道，归墟禁地是龙族的禁忌，里面封印的东西，比盘古戾性还要恐怖万分，一旦出世，便是三界浩劫。

“混沌残秽？”青玄脸色煞白，手指飞快地翻动着玉简，指尖因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抖，“星宫典籍记载，混沌魔影以吞噬生灵本源为生，女娲娘娘以自身道纹锁链将其封印，锁链一旦断裂，魔影便会吞噬三界，重归混沌！”

他话音未落，魔影便猛地抬起巨爪，朝着最近的一艘龙族战船拍去。那战船由千年玄铁打造，坚不可摧，可在魔影爪下，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碎裂。船上的夜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黑色煞气吞噬，连魂魄都没留下一丝。

“孽障！休得放肆！”敖黑怒吼一声，周身龙力暴涨，化作一道金光冲向魔影。他身为巡海夜叉统领，掌管归墟万年，守护封印本就是他的职责。此刻封印松动，他便是豁出性命，也绝不能让魔影踏出禁地半步。

金龙与魔影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敖黑的龙爪抓在魔影的锁链上，金色龙力与锁链上的女娲道纹相互呼应，竟让魔影的动作迟滞了一瞬。可仅仅一瞬，魔影便猛地甩动锁链，狠狠抽在敖黑身上。

“噗！”敖黑被抽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海面上，激起万丈黑浪。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喷出一口黑血，龙鳞脱落了大片，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伤口处正被煞气侵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烂。

“敖统领！”青玄惊呼一声，想要出手相助，却被韩立一把拉住。

“不可。”韩立的声音低沉，目光死死盯着魔影身上的锁链，“那锁链上的女娲道纹正在消散，魔影的煞气中，有盘古残识的气息。”

他的掌心微微发热，掌天瓶中的十二品青莲正在不安地颤动，莲心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在预警。丹田内，那点被青金圣力包裹的蓝光，此刻竟在疯狂跳动，像是在与魔影的煞气共鸣。这异动太过细微，连哪吒都没察觉，只有韩立自己清楚，这蓝光，恐怕与魔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盘古残识？”哪吒皱紧眉头，弑神枪在手中嗡嗡作响，枪脊上的金色龙鳞正在发烫，“这魔影难不成是盘古老儿的残魂所化？俺的枪咋恁地兴奋？”

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枪杆，指腹划过冰冷的枪身，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当年在陈塘关，面对四海龙王的围剿，他也是这般攥着枪，只是那时，他的心中只有桀骜，而此刻，竟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从前那般胡闹，韩大哥和青玄都在身边，他得护住他们。

“不是残魂，是残秽。”韩立纠正道，目光落在魔影的锁链上，“盘古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其残秽中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混沌之力，女娲娘娘以补天石炼化，才将其封印。如今锁链接连断裂，怕是与我们之前引动的圣力有关。”

他的话音刚落，魔影便再次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挣动了一下。九条锁链中的一条，竟应声而断！断裂的瞬间，一股恐怖的煞气冲天而起，归墟海面掀起万丈黑浪，天空中的星辰都被遮蔽，整个归墟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不好！”青玄脸色大变，急忙催动船舷符文，陨星梭的银色光芒暴涨，勉强护住船体，“锁链断一条，魔影的力量便会增一分！九条锁链若尽数断裂，便是天崩地裂之局！”

黑暗中，魔影的赤红双目愈发醒目，它缓缓抬起头，朝着陨星梭的方向看来。那目光中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吞噬欲望，像是饿了万年的凶兽，终于找到了猎物。

“奶奶的，拼了！”哪吒怒吼一声，黑翼猛地展开，周身金光暴涨，弑神枪的枪尖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芒，“俺就不信，俺这弑神枪挑不动你这破魔影！”

他正要冲出去，却被韩立一把拉住手腕。韩立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别冲动。”韩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它的煞气克制龙力，也克制你的修罗战体，硬冲只会送死。”

“那咋办？”哪吒急得直跺脚，陈塘关的粗话脱口而出，“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它把锁链挣断，把俺们都吞了？”

韩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掌天瓶上。十二品青莲正在缓缓旋转，莲瓣上的纹路与魔影锁链上的女娲道纹，竟隐隐有着几分相似。他心中一动，混沌心在丹田内缓缓运转，一丝精纯的混沌灵力注入青莲，青莲的光芒骤然变得柔和，竟主动朝着魔影的方向飘去。

“韩大哥，你干啥？”哪吒惊呼，想要伸手去拉，却被青玄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