娲皇墟的风，裹挟着咸涩的血腥与冷冽的莲香，刮得三人衣袂猎猎作响。韩立拽着哪吒与青玄的手腕，足尖踏碎冰层，化作三道流光朝着墟口疾奔。他玄色道袍的下摆被风扯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依旧在无意识地叩着掌心，指尖的节奏杂乱无章——识海深处，那朵被五彩泪滴封印的黑莲还在微微震颤，像是困兽在低吼，又像是在畏惧着什么。

身后的虚空裂隙已然闭合，莲奴的黑雾与天罚卫的身影都消失不见，可那股死寂的威压却如同附骨之蛆，始终萦绕在三人的心头。

“慢……慢些！”青玄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喘息，他手腕上的血线还在缓缓滑落，滴在冰面上凝成细碎的血珠，“俺的剑气快耗尽了，这鬼地方的法则之力，压得人连灵力都运转不畅！”

韩立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哪吒的脸色比青玄还要难看几分，风火轮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虎口崩裂的伤口渗着鲜血，顺着弑神枪的枪杆往下淌，染红了枪尖的修罗戾纹。他却依旧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的桀骜半点未减：“怕个鸟！俺哪吒就算只剩一口气，也能把那莲奴的黑雾捅个窟窿！”

话虽如此，他握着枪杆的手却在微微发颤，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韩立看着两人，心头沉甸甸的。方才那场激战，看似他们暂时逼退了莲奴，实则早已是强弩之末。青玄的长剑布满裂痕，剑身的青光摇摇欲坠，怕是再难承受金仙级别的力量冲击；哪吒的修罗战体本就尚未稳固，方才硬撼莲奴的刀芒，已是耗损了大半神魂；而他自己，识海之中的黑莲虽被封印，可那股蚀骨的寒意却顺着经脉蔓延，连混沌心的温热都难以驱散。

更让他心悸的，是归墟深处传来的那股气息。

那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威压！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缓缓睁开了双眼，仅仅是散逸出的一丝余波，便让整片娲皇墟的冰层瑟瑟发抖，虚空泛起层层涟漪。

“不能停。”韩立的声音沉如寒铁，他抬手一挥，掌天瓶便悬浮在三人头顶，瓶口的归墟旋涡缓缓转动，将周遭的混沌之气吸扯而来，化作一道柔和的光幕护住三人，“那东西醒了，若是被它追上，我们今日必死无疑！”

青玄闻言，脸色愈发惨白。他咬着牙运转体内残存的灵力，青色剑气勉强亮起几分微光。哪吒则啐了一口唾沫，将弑神枪扛在肩上，脚下的风火轮重新燃起微弱的火光。

三人不敢耽搁，继续朝着墟口疾驰。

风越来越急，莲香也愈发浓郁，那香气里的寒意越来越重，像是无数根冰针，刺得人骨髓生疼。

忽然，哪吒猛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归墟深处的方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对劲！那股气息……好像在跟着我们！”

韩立心中一凛，凝神感应。

果然！那股恐怖的气息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逼近，所过之处，冰层寸寸碎裂，大地隆隆作响，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搅动这片天地。

“加速！”韩立低喝一声，混沌心疯狂转动，胸口的金光暴涨，将自身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青玄与哪吒也不敢怠慢，紧随其后，三道流光在冰原上划过三道长长的痕迹。

就在这时，青玄忽然“咦”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脸色微微一变：“这是……”

韩立与哪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青玄的袖口上，沾着一滴极其微弱的五彩光点，那光点像是萤火虫的尾光，在风中轻轻摇曳，却带着一股温暖的气息，与周遭的冰冷格格不入。

“这是娲皇泪的气息！”韩立瞳孔骤然收缩，他伸手握住那滴五彩光点，指尖传来一阵温润的触感。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光点的刹那，光点骤然炸开，化作一道五彩流光，没入了他的眉心。

韩立浑身一震。

识海之中，那枚被封印的五彩泪滴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泪滴表面的裂痕越来越大，里面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心跳声。

那是娲皇的心跳声！

“这是……娲皇的真灵？”青玄失声惊呼，他看着韩立眉心闪过的五彩光芒，眼中满是震惊，“碧游宫古籍记载，娲皇陨落后，真灵便消散于天地之间，怎么会……”

“是那滴泪。”韩立缓缓睁开眼睛，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方才封印黑莲时，泪滴碎裂，娲皇的真灵，就藏在里面。”

话音未落，归墟深处的气息又近了几分，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片天地。

三人只觉浑身一沉，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哪吒脚下的风火轮光芒彻底熄灭，青玄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跑不掉了。”哪吒苦笑一声，他握紧弑神枪，转身望向归墟深处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决绝，“韩兄，青玄兄，你们先走！俺来断后！”

“胡说什么！”韩立怒喝一声，他抬手将掌天瓶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光幕变得更加凝实，“要走一起走，要战一起战！”

青玄也捡起地上的长剑，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青色剑气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宁折不弯的气势：“截教弟子，从无弃友而逃之理！”

哪吒看着两人，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暖意。他举起弑神枪，枪尖直指归墟深处的方向，声音洪亮如钟：“好！今日便让俺三人，并肩一战！”

就在这时，归墟深处的雾气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缓缓绽放。那莲花足有九品，每一片花瓣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灭世的气息。

莲台之上，一道身影缓缓站起身来。

他穿着一袭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漫天星辰，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纯黑色的眼睛，没有丝毫杂质，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是这片天地的主宰。

“蝼蚁。”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像是从亘古传来，震得三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莲奴的声音，忽然从三人身后传来。那团黑色雾气不知何时竟追了上来，悬浮在那道身影的身后，语气里满是敬畏：“恭迎尊上，降临洪荒。”

尊上？

韩立心中巨震。

难道说，这道身影，便是灭世黑莲的本体？

那道身影没有理会莲奴，他的目光落在韩立的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韩立眉心的五彩光芒之上。

“女娲。”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你躲了亿万年，终究还是逃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手一挥，一道黑色的指芒破空而来。指芒之上蕴含着灭世的力量，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吞噬，化作一片虚无。

“小心！”韩立怒吼一声，封神榜碎片瞬间飞出，金色的光幕挡在三人面前。

“砰！”

一声巨响，震得三人口喷鲜血，连连后退。金色光幕上的裂纹瞬间布满了整个光幕，像是下一刻便会彻底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