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圭被放在铺了黑绒的方桌上。晨光从通风口斜斜射入,在玉面留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山川脉络在光下纤毫毕现。
沈清冰将星玉放在青圭旁,闭目凝神,指尖轻触圭身。凌鸢站在她身侧,屏息以待。其余人或坐或站,都注视着那方青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忽然,星玉的玉面泛起微光——不是反射的晨光,而是从内而外的、极淡的蓝色荧光。那光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笼罩住青圭。青圭的玉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移动、重组。
“快看!”胡璃低呼。
光晕中,青圭表面浮现出一幅星图——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光影交织而成的虚像。北斗七星、二十八宿、还有无数细小的星点,构成一幅复杂的星空。
“这是……”沈清冰睁开眼,瞳孔因震惊而放大,“这是璇玑遗族失传已久的‘地脉星象全图’!”
“什么意思?”夏星凑近细看。
“地脉星象,就是将九州地脉走势与天上星宿对应。”沈清冰语速加快,“你们看,这里——”她指着光影中一条蜿蜒的光带,“这是长江地脉,对应天上的‘天河’。这里——”又指着一处密集的星点,“这是云岭地脉,对应‘北斗’。而青圭本身的位置……”
她手指停在光影中心的一点上。那里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周围环绕着九颗稍暗的星,构成一个奇特的图案。
“九星拱卫。”苏墨月喃喃,“这是镇物分布的星图?”
“对!”沈清冰激动道,“九颗暗星,分别对应九件镇物。而中心的亮星……是‘阵眼’,也就是九州镇运大阵的核心所在!”
所有人都被震撼了。
青圭不仅是镇物,还是一张地图——一张指引其他镇物位置的地图。
“能看出其他镇物的位置吗?”凌鸢问。
沈清冰仔细观察星图,摇头:“太模糊了。光影不完整,很多细节看不清。需要……需要某种‘钥匙’来激活完整星图。”
“钥匙?”管泉问,“什么样的钥匙?”
沈清冰看向桌上的星玉。此刻星玉的光芒正在减弱,光影星图也开始淡化。
“星玉能激活一部分,但不够。”她思索着,“石室里刻着‘青圭非独镇地脉,亦镇人心’。也许……需要的不是实体的钥匙,而是某种‘心意’或者‘血脉’?”
血脉。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萧影。他是璇玑遗族后人。
萧影走到桌边,伸出手指,悬在青圭上方。他的指尖,有一滴血珠——不知何时划破的。
血珠滴落,落在青圭中心那一点上。
光影骤然明亮!
星图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完整。九颗暗星的位置清晰可辨,每一颗旁边都浮现出细小的篆字:
木·青圭·扬州栖霞
火·赤璋·徐州云龙
金·白琥·梁州蜀道
水·玄璜·荆州巫山
土·黄琮·兖州泰山
天·苍璧·雍州秦岭
地·赤琮·冀州京城
风·海运图·青州东海
理·律典石·豫州洛阳
九件镇物,九处地点,一目了然。
“原来如此。”苏墨月恍然,“璇玑遗族的血脉,才是激活星图真正的钥匙。”
萧影收回手,看着指尖的伤口:“我曾外祖父……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光影持续了一刻钟,然后缓缓淡去。青圭恢复原状,玉纹静止。
但每个人心中,都已印下了那幅星图。
“现在我们有了明确的目标。”凌鸢打破沉默,“九件镇物,九个地方。但我们只有十个人,不可能分头行动。”
“而且也不能分头。”秦飒道,“我们的力量本来就不足,分散更危险。”
“那就一件一件来。”管泉道,“按顺序,下一件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火·赤璋·徐州云龙”这一行字上。
徐州,云龙山。赤璋,火之镇物。
“云龙山……”苏墨月皱眉,“那是徐州守备营的地盘,也是褚渊当年当校尉的地方。”
褚渊。这个名字让气氛一沉。
“赤璋有什么特殊之处?”凌鸢问。
“赤璋主火德,掌南方,镇炎热。”沈清冰回忆钦天监的记载,“传说它能调和地热,平抑火山。前朝曾用它在徐州治过‘地火之灾’。”
“地火?”夏星好奇。
“就是地热异常,导致地面开裂,热气喷涌,庄稼枯萎,人畜不安。”苏墨月补充,“五十年前徐州确实发生过一次地火之灾,死了不少人。后来是璇玑遗族一位长老用赤璋镇住的。但赤璋在那之后就失踪了。”
“又是五十年前。”乔雀轻声道,“五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青圭被藏,赤璋失踪,璇玑遗族长老被处死……这些事情之间一定有关联。”
“查。”凌鸢道,“但我们现在在扬州,离徐州几百里,中间还要经过褚渊的势力范围。怎么去?”
“走水路。”秦飒道,“从扬州沿运河北上,到徐州。这条路我最熟。”
“但黑鸮卫肯定会在运河设卡。”管泉提醒。
“所以我们不能一起走。”萧影开口,“太显眼。得分批走,走不同的路线,在徐州汇合。”
“怎么分批?”
众人商议后决定:
第一队:凌鸢、管泉、秦飒,扮作走镖的镖师和客商,走漕运水路。秦飒熟悉漕帮路线,能避开主要关卡。
第二队:夏星、乔雀、石研,扮作海商和账房先生,走海路到青州,再转陆路去徐州。夏星有海商身份,能弄到船。
第三队:沈清冰、白洛瑶、胡璃,扮作游方医者和说书人,走陆路。白洛瑶懂医术,沈清冰擅星象,胡璃能说书,这个组合不容易引起怀疑。
苏墨月和萧影留守扬州,一来照顾伤势未愈的萧影,二来监视褚渊的动向,三来……暗中调查五十年前的真相。
“三天后出发。”凌鸢定下时间,“这三天,各自准备行装、伪造身份、熟悉路线。记住,安全第一,如果遇到危险,宁可放弃任务,也要活着。”
众人点头。
接下来的三天,据点里忙碌起来。
秦飒绘制漕运路线图,标注出容易设卡的地点和可以绕行的水路。夏星用她的暗码珠联系海商联盟的旧识,弄到了三条船的位置和航线。乔雀和石研一起伪造身份文书——乔雀熟悉律法格式,石研手艺精湛,做出来的文书几乎可以乱真。
凌鸢和管泉检查武器和装备。管泉从听雨楼带出的铁蒺藜、毒镖、袖箭,都重新淬毒、磨利。凌鸢则从苏墨月那里要了些特制的药物——迷药、解毒丸、止血散。
沈清冰和白洛瑶准备医药物品。白洛瑶的苗疆医术加上沈清冰的星象疗法,她们配出的药丸有奇效,轻伤能止血镇痛,重伤能吊命。
胡璃也没闲着。她将《江湖夜话》里关于徐州的部分重新整理,特别是云龙山的历史传说、地方势力、风土人情,都编成小册子,人手一份。
萧影虽然伤重,但还是坚持帮忙。他将听雨楼在徐州一带的暗桩、联络点、杀手特征,都写下来交给管泉。
“小心‘火鸦’。”他特别叮嘱,“听雨楼在徐州的负责人,外号‘火鸦’,擅用火器,心狠手辣。如果遇到他,能避则避,不能避……先下手为强。”
管泉记下。
第三天傍晚,一切准备就绪。
三队人,三个方向,目标都是徐州云龙山。
临别前,苏墨月将一个小布包交给凌鸢。
“这里面是凝碧轩在徐州的暗桩联络暗号和信物。”她说,“如果遇到绝境,可以去那里求助。但记住,暗桩只能用一次,用过之后必须立刻撤离。”
凌鸢郑重收好。
萧影则递给管泉一枚铁牌。
“这是‘影令’。”他道,“听雨楼里还有几个我信得过的人,如果你在徐州遇到他们,出示此令,他们会帮你。”
管泉接过,铁牌冰凉。
夜色渐深,三队人依次离开据点。
第一队最先走。凌鸢扮作富商家的小姐,管泉扮作护卫,秦飒扮作镖头。三人从水路码头登上一艘货船,船主是秦飒的旧识,可靠。
货船起航,顺流而下。凌鸢站在船尾,看着扬州城的灯火渐渐远去。
“在想什么?”管泉走到她身边。
“在想父亲。”凌鸢轻声道,“如果他还在,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失望?”
“不会。”管泉说得很肯定,“他会为你骄傲。”
凌鸢看向她:“你呢?想你的父亲吗?”
管泉沉默很久,才道:“想。但更多的是恨——恨那些害死他的人,恨这个黑白颠倒的世道。所以我要查清真相,为他报仇。”
两人并肩而立,夜色中,货船破浪前行。
第二队走的是另一条水路。夏星弄到的是一艘小型海船,虽然不大,但速度快,能沿海岸线北上。她和乔雀扮作主仆,石研扮作工匠,三人的身份文书做得天衣无缝。
海船出海时,正值涨潮。夏星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心中百感交集。